选伴读的风波刚过去两日,王府里关于小王女“独具慧眼”(或者说“特立独行”)的议论还没完全平息,三个新伴读已正式入住王府西侧的“澄心院”,开始了与君墨雪朝夕相处的日子。
这日晨读刚过,负责启蒙的老夫子捻着胡子布置了课业——将《弟子规》前八句抄写十遍,明日检查。说完便晃着脑袋出去了。
书房里顿时只剩下四个小豆丁。
君墨雪看着摊开的宣纸和毛笔,内心哀嚎:来了来了,古代版罚抄!三岁手腕没力,写十个字跟打一场仗似的。她眼珠一转,看向自己的三个新伙伴。
林清砚已经端坐在自己的小书案前,磨墨铺纸,腰背挺直,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什么神圣仪式。他握笔的姿势甚至比老夫子还标准几分。
陆子逸陆子逸则对着笔墨纸砚龇牙咧嘴,抓耳挠腮。“这么多!十遍!”他小声哀叹,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显然更想去院子里扎马步、练拳脚。
沈瑾安不声不响,先检查了四人的笔墨是否齐全,又起身将窗子推开一些,让晨光照进来,然后才回到自己位置坐下,开始有条不紊地磨墨。
君墨雪君墨雪托着腮,奶声奶气地开口:“清砚哥哥,你写字最好看,对吧?”
林清砚林清砚抬起头,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家父严教,略……略会一些。”
君墨雪“那,”君墨雪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的崇拜,“你能不能教教我和子逸哥哥呀?我们写得不好,怕夫子明日生气。” 说着,她还拉了拉旁边陆子逸的袖子。
陆子逸陆子逸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清砚,帮帮忙!回头我教你扎马步!”
林清砚看着两双充满“期待”(其实是想偷懒)的眼睛,又看看自己面前才写了两行、工整漂亮的字,有点犹豫。他性子认真,觉得课业应该独立完成,但……王女和同伴开口求助……
沈瑾安“互相教导,本是同窗应有之义。” 沈瑾安放下墨锭,声音平稳地开口,“清砚字迹工整,可做示范。子逸活泼,或可讲述《弟子规》中典故,助王女理解。我略通调理笔墨,可为大家制备。”
他一开口,就把“帮忙抄写”偷换成了“互助学习”,还给每个人都分配了“正当角色”。
君墨雪眼睛一亮,看向沈瑾安——人才啊!这情商,这应变!
林清砚林清砚松了口气,觉得这主意甚好,便认真点头:“好。那我先写一遍,你们看执笔和运笔。”
陆子逸陆子逸挠挠头:“讲故事?行啊!‘父母呼,应勿缓’我知道,就是我爹一喊我,我要是跑慢了就得加练蹲柱!”
君墨雪童言童语,逗得君墨雪“噗嗤”笑出声,连林清砚都抿嘴笑了。沈瑾安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手下不停,将磨好的墨匀到四个砚台里。
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林清砚林清砚果然是个好老师,耐心十足,捏着君墨雪的小手纠正握笔姿势,讲解如何顿笔、行笔。他教得投入,甚至忘了对方是王女,语气自然又严格:“手腕要稳,这里不能抖。”
君墨雪学得认真,虽然字还是歪歪扭扭,但比之前像样多了。她发现林清砚在教导时,眼睛里有光,那是真正热爱并擅长某事的人才有的神采。
陆子逸则负责“活跃气氛”,他记性其实不错,把《弟子规》里简单的句子编成小故事,虽然有时候离题万里(“斗闹场,绝勿近”被他讲成了在军营里看士兵打架被老爹罚洗马厩的惨痛经历),但生动有趣,反而让人印象深刻。
沈瑾安默默担当了后勤总管。谁的墨淡了,他不动声色添上;谁的纸皱了,他轻轻抚平;看陆子逸坐不住了,他会适时递上一杯温水,说一句“歇息片刻”。他总能提前一步发现大家的小需求。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十遍抄写虽然还没完成,但四个人关系明显拉近了许多。
午膳是送到澄心院一起用的。菜色精致,分量也足。
陆子逸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到红烧肉眼睛都直了,但还是规规矩矩等君墨雪先动筷。林清砚吃得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也饿了。沈瑾安则先留意了一下君墨雪的偏好,见她多吃了一口蛋羹,便默默将那道菜往她那边移了移。
君墨雪君墨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她端起自己的小碗,用公筷给三人每人夹了一块肉:“多吃点,下午还要写字呢!”
三个男孩都愣了一下。王女亲自给他们布菜?
陆子逸陆子逸最先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谢谢王女!” 一口把肉吃了。
林清砚小声道谢,耳根微红。
沈瑾安沈瑾安顿了顿,才郑重道:“谢王女。” 也将肉吃了。
小小的一个举动,打破了那层无形的身份隔阂。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甚至开始讨论下午是先去园子里玩一会儿,还是继续攻克剩下的抄写。
午后,小憩片刻。
君墨雪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却没有睡着。她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三个男孩尽量压低的交谈声——林清砚在问沈瑾安一种墨的制法,陆子逸在嘀咕下午想练箭——嘴角忍不住翘起。
磨合得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
林清砚的专注与才学,陆子逸的活力与义气,沈瑾安的周全与沉稳。这三个性格迥异的男孩,因为她的选择聚在一起,正在逐渐形成一个奇妙的、互补的小团体。
而她自己,这个拥有成人灵魂的小王女,则是将他们凝聚在一起的核心,也是未来引导他们成长的方向。
路还很长,但他们已经同行。
窗外,初夏的阳光明晃晃的,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澄心院里,四个孩子的童稚声音时而响起,交织成这个平静午后最生动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