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远离内陆的沙漠之外,屹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前整整齐齐站立着一排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每个
人都站得笔直,未有丝毫懈怠。
那便是人人憎恶的魔教所在——蛮荒圣殿。
魔教人士性情外向而直接,行事喜好我行我素、行为乖张,喜欢独来独往。所以在中原武林人士和修仙门派
看来,魔教中人行事不合伦理常规,且心术不正,视为旁门左派。天界诸神更是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
不得除之而后快。而魔教中人向来蔑视中土武林人士的伪善与欺诈,更痛恨诸神将他们看作异类,一度想要
取代天君成为天下之主,故此发生了千年之前的神魔大战。自那以后,正邪之间更是水火不容。
此刻,魔尊站在圣殿中央,看着眼前一脸无畏的女子。赫然是消失了数天的白陌然。
他转了转手指的指环,似笑非笑:“你堂堂天界上仙,为了一个男人跟你父君为敌,本尊当真无话可说。”
白陌然紧了紧拳,“你们魔教不全是坏人……”
“可当初血洗了天宫,”魔尊面无表情,“这是不争的事实。”
见白陌然久久不肯回话,他眼眸深邃,已是有一股怒火呼之欲出:“我教成立至今,除了那场大战外从未伤
人性命,却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而你们这些自诩侠肝义胆除魔卫道的神,哪一个不是手上沾满鲜血?依你所言,百里屠苏不过是你们天界神女的情劫,罪何至死?事到如今,你走投无路找我救人,是你父君咎由自
取!至于百里屠苏,我既用我教秘法救他,待他醒来之后就是我魔教之人,你不怕他恨你?”
“怕。”白陌然抬头,朝圣殿深处望了一眼,此刻,那个少年躺在软榻上,呼吸平稳。“可我更怕他死。”
魔尊点点头,“相较于那个神女,我反倒觉得你是更适合他的人。”
说完,也没有注意到白陌然黯淡下来的眼睑,径直走进圣殿深处,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魔教一如既往的祥和,天宫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陌然上仙失踪,天君大发雷霆,可这边还没有派人去寻,晴雪上神,他们的神女,居然拿着剑威胁天君,要
他们立刻调遣人马到凡界挨家挨户的找百里屠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几位神君不满,当着她的面说诛仙台受当年神魔大战血气的影响,其内凶险异常,百里屠苏跳下去绝无生
还的可能,找也是浪费时间。
更有甚者,看风晴雪一介女流却受万人敬仰,一直对她心有芥蒂,况且她不顾尊卑威胁天君竟是为了儿女情
长,对她更是不屑。皆出言讽刺,说百里屠苏是自己跳的诛仙台,没人逼他,要找她自己去找。
风晴雪眼中光芒乍现,一掌劈在说话的几个神君身上,他们万年的修为就掉了一半。
能与始祖剑抗衡的力量……
在场诸神面色一白。
“谁若再敢废话,我要他把命留下!”风晴雪眼眶血红,恶狠狠地盯着天君。
“苏苏是因为你……因为你才会走上绝路!你若是找不到他,我要这苍生给他陪葬!”
剑,离手,飞向殿内的圆柱,没入三寸。
天君眸光复杂,波澜不惊的神色刺痛了风晴雪的眼,他说:“晴雪,你明知道是你说了伤他的话才把他推下
深渊,又何苦自欺欺人。”
“不!”风晴雪大吼,手背上脉络分明,用尽了全力,“若不是你的信,我怎会放弃他!若不是你告诉我他会
万劫不复,我怎会如此轻易就把他从我身边推开!”
是你……是你……是你害了苏苏……
是你害了我的苏苏……
天君看她癫狂的模样,丝毫没有他最初见她时的那份淡然,只叹了口气:“百里屠苏来找我转移两生咒的时
候,我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他既希望他的生死与你无关,便是早已给自己选定了后路。”
风晴雪石化,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问:“你……刚刚说什么?”
“他转移了两生咒,你伤他伤,你亡他亡,反之无用。”
字字锥心。
风晴雪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跟定言说,她还好,不痛也未伤,这说明屠苏是安全的,说明他还好好活着,活
着等她去找他。
所以她拿剑闯进天君的大殿,不在乎所有人的眼光,威胁他,要他派人去找他。
因为她相信,他一定还活着,他会冷,会饿,他身边没有人照顾他,所以她必须不顾一切。
两生咒……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啊……
苏苏……
苏苏……
风晴雪眼前一黑,这才注意到周围人或同情或叹惋的目光,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笑。
事实上,她也确实笑了,边笑边退出了大殿,眼角有滚烫的泪,迟迟不肯落下。
缘来得聚,缘尽则散,她原是洒脱之人。
现在,又是怎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