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微凉

窗台上的薄荷草沾着一层薄露，吴欣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露珠便顺势滚落下来，砸在陶盆里的陶粒上，发出“嗒”的一声细碎轻响。林晨蹲在阳台的角落里，正给那盆去年冬天差点冻死的三角梅换土。他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旧土连同根须一起翻出来，带着夏末最后一缕温热的湿气，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泥土的腥香。

“别碰它的气根。”吴欣刚一转身，后腰的旧伤就隐隐作痛起来——这是去年搬货时扭到的，每逢阴雨天必定发作。她皱了皱眉，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林晨闻言直起身，沾满泥土的手在裤腿上随便蹭了蹭，接着拉开药箱翻找贴膏。“坐好，给你贴。”他说着，动作利落地撕开药膏包装，凉意混着草药的气息瞬间漫散开来。他的指尖按压过她的腰肌时，吴欣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轻点儿……”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稳稳按住了肩膀，“别动，不然更疼。”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翻土时的温度，比药膏稍烫一些，却奇异地缓解了那阵酸胀感。楼下的银杏树已经开始掉叶子了，一片金黄打着旋儿飘落在晾衣绳上，刚好缠住了吴欣晾的白衬衫。林晨伸手去够，袖口沾上的泥土蹭在衬衫下摆，留下一道浅灰色的印子。“喂！”吴欣扬手想拍开他的手，却被他顺势拽进怀里。阳台的护栏凉丝丝的，抵着她的后背，而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后，带着刚喝的薄荷茶清香：“上周说的那个项目，甲方那边终于松口了。”

微风撩起吴欣的头发，扫过他的下巴。“所以能请我吃顿好的了？”她半开玩笑地问。

“何止。”他低头靠近，牙齿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带你去后山摘野栗子，我记得有条小路，栗子熟得正好。”

“谁要跟你去钻林子啊，蚊子能把人抬走。”嘴上虽这么说着，手指却悄悄勾住了他手腕。那道去年帮她搬货架时划出的疤痕，如今已淡得快看不见了。

暮色渐渐漫上来时，林晨站在厨房里煮面，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白汽氤氲成一团，夹杂着酱油的咸香味，缓缓蔓延至整个房间。吴欣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后颈的碎发长了些，该剪了。这个模样，像极了去年这个时候，他蹲在便利店门口帮她修自行车链条的样子。

“面要糊了！”她突然提醒道。

“来了——”他手忙脚乱地关小火，锅里的面条上下翻腾，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仿佛他们这两年兜兜转转的日子，也如同这锅中的水泡一般，起伏不定。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第一阵秋风吹过，卷走了最后一丝夏蝉的余鸣，而锅里的面汤，正冒着恰到好处的、不烫也不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