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分,是晚上,世界黑了一半,快入冬的天气,车窗外疾驰倒退的景物在灰蒙蒙的颜色里,更显得颓败。
上海回北京的高铁上,苏蓝往座位里又缩了缩,还有四十分钟到达北京,她心里又乱了些,五年前她逃离北京,五年后她又落魄的回来了,除了一箱子衣服,什么也没带回来。
手伸到头顶,一路抚着头发下来,习惯性的去缕头发,但是手到肩膀处头发就断了,苏蓝才想起来,因为工作太高强度,她把留了十年的长发剪掉了。此刻,她略空虚的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值得吗?
值得吗?值得让自己抛弃掉所有爱好、自尊、自由,就为了一份工作。
做牛做马般的工作了五年,却仍旧被这份工作一脚踢开。
我不是被踢开的,我是主动离职。苏蓝翻了白眼,在心里安慰自己,是啊,是自己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一起粉饰太平,在月度报告会上指着每个领导数落一遍后站起身来离开了会议室,自以为干净利落的离开了。
苏蓝狠狠的揉了揉头发,手伸进包包里摸手机,按亮手机,有一条微信,来自木子。
生日快乐,我在出站口等你。
啊,今天是9月17日,自己的生日。
又忘记了,苏蓝揉了揉胸口。
杵着下巴望着窗外,已经进入北京地界了,一切开始熟悉又陌生起来,离开了五年,这五年,苏蓝把脑子里曾经的记忆都挖空了,填满了工作,每天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奔跑在钢筋水泥之间,没有休息日没关系,没有男朋友也没关系,没有朋友更没关系,只希望自己再次回到北京的时候是昂首挺胸的。
然而,在三十岁生日这天,苏蓝还是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9月17日,苏蓝三十岁,没有工作,没有家庭,没有未来,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了。
当灯光越来越繁华时,北京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了。
隔壁车厢开始有骚动的声音,有女孩的欢呼声隐隐的传来,苏蓝没在意,她一心沉淀在自己的彷徨里。
列车停下来的时候,苏蓝的胡思乱想也停了下来,木纳的去拿自己的装满了衣服化妆品的巨大箱子,跟着车厢里的人流往下挪,隔壁车厢的声音更大起来,有女孩在尖叫。
刚下高铁,北京秋天的风还不算凉,吹在脸上,涩涩的。
苏蓝没精打采,随着人流向出站口走去,但是没走几步突然拥堵起来,有其他车下车少年少女往身后赶去,人们也驻足停步往尖叫的方向看去。苏蓝这才听见,身后的嘈杂声是如此的大。
“不要看热闹,往前走,往前走。”车站的工作人员举着小喇叭在喊着。
可是这波人还没走几步,又拥堵住了,车站的工作人员没办法,又举着小喇叭开始喊“抱歉各位旅客,现在出站人流增多,如果各位不着急,可以从旁边二楼走,绕一绕,多走几步路。”
苏蓝又闷着头跟着几个大爷大妈往二楼走去,那个巨大的箱子没把她累死,停下来歇息,那二楼可以看到一楼的景象,下面的人真的是越来越多,不一会就已经密密麻麻了,以少年人居多,特别是少女们,伸长了脖子往后看。
人群尽头巨大的尖叫声,把苏蓝所有的瞌睡都吓走了,苏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眯着眼睛往声音的焦点望去,一个小白棒球帽夹杂在一群黑衣人中间,而黑衣人又被人群紧紧的包围着,随着小白帽的移动,人群像海浪一般一波一波的往前涌,看得苏蓝心都要揪起来了,这要有个不小心,就要出事故的。
车站的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小白帽走到苏蓝视觉下方的时候被喊停了,苏蓝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少年,直愣愣的看着人群,一双眼睛里似水如雾。少年看了眼拥挤的人群,从包里摸出一个墨镜戴上,变得些许冷。
这,是鹿晗吧,一脸担心又无奈的鹿晗。
苏蓝没想到坐高铁也能偶遇小鲜肉,但是这偶遇的方式是在是跟她现下的人生一样糟糕,她被拦在二楼进退不是,手里还死死拽着她的大箱子,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楼下的小鲜肉,希望他赶紧离开,来给他们这些路人多一些喘息的空间。
可是他又未曾不想离开呢,可是他有点太火了,一楼的人们像被钉在地板上了一样,谁也不愿意挪一步让他离开。
人群与他僵持了很久,或许没多久,但是在苏蓝的感受里简直是一天一夜,因为空气太浑浊了,何况夹杂在人群最中央的那个星星,他得更闷吧。面对这个情况,苏蓝还是有些冒火的,明星出行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好,偏偏把她这样普通人得生活搞的更糟才行嘛!
手机响起。
“你怎么还不出来?”木子的声音传来。
“别提了,遇见鹿晗了。”苏蓝翻了白眼。
“谁谁谁?鹿晗?诶诶,给我拍两张照再出来。”木子到挺高兴。
“拍个屁,老娘箱子都快拽不住了!”苏蓝快爆粗口了。
逢苏蓝和木子电话间,鹿晗和随行的工作人员在保安的保护下又退回了高铁车厢前的空地上,他掀起帽子揉了揉头发又戴上帽子,无奈的转了几圈身,肩膀有些下落,明显是有些累了。
“诶,诶,他要干嘛?”苏蓝电话还没挂,眼睛却不由自主的跟着明星走,这鹿晗是要到对面的高铁上去吗?
原本还有些发蒙的少年,突然跑动起来,他的衣角随着他的动作翻飞起来,他在黑夜里像一只灵动的小鸟,转眼间已经到了对面站台,自己站稳后,还去帮忙拉他的随行工作人员。
“他这是不回家的节奏啊。”苏蓝睁大了眼,鹿晗是要坐另外一辆高铁再离开刚到的北京吗?
接下来鹿晗一系列的举动,证明了苏蓝的猜测,他果然是坐上了开往另一个方向的高铁,消失在北京已经黑透的夜色里。
站台的人群随着鹿晗的离开才恋恋不舍的撤退,人渐渐的少了,苏蓝却仍旧提着大箱子站在阶梯上,望着已经消失了踪影的不知开向何处的高铁的方向,愣愣的。
平凡如我,闪耀如你,都同样过的那么不由自主。
苏蓝习惯性的又去缕头发,空荡荡的,像此时的车站,苏蓝无法去想鹿晗此时在想什么,也许在埋怨自己明星的身份,懊恼又丢失了一个睡好觉的夜晚。
可是我们既然抉择了,就需要去承担,就好像苏蓝短时间内再也扎不起马尾,就好像鹿晗选择明星这条路后,再也没有一个人的自由自在。
苏蓝一个人拖着大箱子往出站口走去,箱子的轮子被刚刚拥挤的人群踩掉了一个轮子,拖起来声音刺耳极了,好累啊,真是疲惫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