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帘幕被掀得微微晃动,桌案上的东西被摔了大半,那位即将和亲的赤云国公主,正立在屋中,鬓边珠钗微斜,眉眼间满是桀骜与烦躁。
赤云舒眸色微沉,先是淡淡扫了眼跪地的侍女,声音平静无波“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你们先退下。”
侍女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躬身退了出去,关上房门的刹那,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与满地破碎的清冷。
八公主赤云霞一身水红绫裙,裙摆绣着的流云暗纹随着动作微微翻飞,她本是娇俏明艳的眉眼,此刻双眉狠狠一竖,双眼圆睁,眼尾泛着因气急而上涌的绯红,见走进来的是身着淡蓝色锦袍、腰束墨玉带的七哥赤云舒,她脚下莲步疾移,几步便冲到对方面前。
白皙的手指微微攥紧,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颤怒与委屈“七哥,怎么会这样?明明我过来之前,得到的消息是风华太子还未有婚约。
不过短短两月,就突然蹦出了个什么凤恋雪?她凭什么占了太子妃的位置!若不是我今日特意遣人打探,这件事,你们究竟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赤云舒看着赤云霞,气得面色都变了另一副模样,素来温润的眉眼间浮起几分无奈,他上前一步,轻轻抬手拍了拍赤云霞微微颤抖的肩头,指腹带着温度试图抚平她的怒火。
他声音轻缓柔和,如同春日融雪,细细安抚道“傻丫头,此事之所以一直瞒着你,不就是知晓你心系风华太子,怕你得知后伤心难过吗?你看你此刻发这么大的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岂不是得不偿失?”
赤云霞被他这一安抚,眼眶反倒更红了些,方才强压下去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攥紧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桀骜的眉眼间添了几分少女般的执拗。
“伤心?七哥知我会伤心,怎知我更气你们这般欺瞒!”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赤云舒的手,水红裙摆在地上扫过一地碎瓷,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赤云霞虽为女子,却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和亲棋子,当初父皇提和亲,我之所以应下,本就是冲着风华太子去的,如今他有了婚约,我该怎么办?难道我堂堂公主只配做个侧妃?”
赤云舒看着她这副样,心中暗道:哪怕他那位好二哥没有婚姻,他这位便宜妹妹,也不可能成为他那位二哥的太子妃,且不说龙玄霄有意中人,就按照龙玄霄那个性子,他可不会勉强自己去娶别人。
而且,天瑞王朝皇室中一直都有一个隐晦的规矩,那就是为君者,不可娶他国重臣之女或皇室女子为妻,以确保皇位的正统性!
要不然他的母妃,又怎么会舍弃公主身份,还不就是冲着皇后之位,而且他母妃的生父并不是皇帝,而是皇帝胞妹之女,他母妃之所以被封为公主,是因为父母早亡,太后和皇帝怜惜破例封为公主。
思绪回转,赤云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望着她泛红的眼眶,他缓步上前,不顾满地碎瓷,弯腰拾起一块完整的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云纹,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皇室子弟独有的沉稳与考量。
“八妹此事并非三哥与我刻意欺瞒,你答应成为和亲公主早已确定,知道此事也是无用,反而徒增伤感,那凤恋雪并非寻常女子,她的父亲是百官之首,两位哥哥也是朝中俊才,也是风华太子的左膀右臂,外祖一家更是手握兵权。”
赤云舒将玉佩轻轻放在尚且完好的桌上,抬眸时眼底的温润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皇室中人深谙的权衡,他目光落在赤云霞依旧倔强泛红的眸上。
“八妹,你只看见凤恋雪占了太子妃之位,却没看清这桩婚事背后,是何等的利益关系,龙玄霄身为一国储君。
他选妻不单只是心悦之人便可,还要加上其背景以及助力,而凤恋雪文有丞相父亲撑腰,武有外祖兵权托底,这样的女子是最适合的太子妃人选。
八妹你虽身为一国公主,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顿了顿,看着赤云霞骤然苍白的脸色,神色微软,却依旧将残酷的真相摊开在她面前。
“你我都清楚,此次和亲,本就是赤云国向天瑞合作的筹码,父皇应下时,早就有准备你未能做太子正妃,我与三哥瞒你,一是怕你冲动坏事,二是……想着你能晚伤心一日是一日。”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拂帘幕的轻响,与赤云霞急促却渐弱的呼吸声,她攥着水红裙裾的手指泛白,指尖掐进掌心,疼意却远不及心底的冰凉。
她从不是不懂朝堂权谋的娇憨闺阁女,只是心系之人在前,总存着几分痴心和妄想,以为凭自己赤云国公主的身份,和一份真心,总能争上一争。
可如今七哥一席话,将她所有的幻法,都砸得如同地上的碎瓷,再无拼凑的可能。
赤云舒上前,拂去她鬓边歪斜的珠钗,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如今路只有两条路,其一,依旧选太子,争取一个侧妃名分,尽量让风华太子和那位凤小姐产生隔阂。
这样一来哪怕你只是侧妃,也可以独享太子宠爱,而且你身为和亲公主,只要两国关系一直保持好,便无人敢辱你。
其二,你要是后悔了,父皇会另选宗室女顶替,可如此一来,赤云与天瑞的盟约恐生嫌隙,而且你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赤云霞眼中的桀骜一点点褪去,委屈被茫然取代,心头轻叹,又添了几分安抚“八妹,皇室儿女,本就身不由己,你若信七哥,便暂且压下心头怒火。”
满地碎瓷映着阳光,清冷的光落在赤云霞低垂的眉眼上,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赤云舒都以为她会再次爆发,却听见她带着浓重鼻音,却依旧强撑着骄傲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知道了……七哥,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