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独孤府独孤信的书房中还是灯火通明的。独孤信和般若相对而坐,但是却沉默不语。
“阿爹找女儿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般若先提起话题。
“我实在是睡不安枕,虽然打了一辈子的仗,但是如今局势复杂,想要听一听你的主意。”宇文护一脸的疲惫之色。
“阿爹还是想要坐一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吗?”般若玩笑道。
“胡说,你阿爹是那样的人吗?”独孤信变了脸色。
“自然不是的,但是外人未必如此看。我知道阿爹今日是去建立陛下,而且还遇见了宇文护,是吗?”
般若手握茶杯淡淡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独孤信也是一脸吃惊,“你和宇文护有联系?”
“自然不是,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今日此处并无他人,我也想问阿爹,您真的不想要独孤天下吗?那可是天子之占,必然是意有所指的。”
“般若,不要再说了。我独孤家绝无此念,甘愿为臣。”独孤信坚定的说道。
“阿爹先不要着急,容我先说几句话。”般若淡定的说道。
“我自小听人说起咱们家的预言,外人或是怀疑,或是重视,但是我独孤一家确实在上面人的眼皮底下。
上不得也下不得,阿爹半生辛苦,自请镇守边疆地,几位兄长和弟弟也不在京城做官,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我们身处乱世,我独孤满门纵然如今依靠阿爹被人称为第一世家,但是阿爹你若是陷入到朝中争斗,一着不慎则满门倾覆。
您,我,曼陀伽罗,所有的兄弟姐妹,甚至于姻亲故旧,会是什么下场?”
般若语气沉重。
“纵然这些您都不顾,独孤家的付出真的值得吗?
自他继位以来,朝中原本多少老臣也心向他,但是宇文护只是稍稍示意,整治这些人,这个陛下便立刻吓得同意了,不做任何努力。
自建国以来,短短三年便已经换了六个丞相了,他们的下场您应该是知道的。
再者说,当今天下,各国都在混战,齐国的高湛励精图治,国力雄厚且才智过人,和我大周水火不容。
再加上梁国,虽然萧家日薄西山,但是那陈霸先却大权在握,不容小觑,如此复杂的局势即使不是宇文护上位,也绝非那人可以应付的。
即使是忠君爱国,也要是明君而不是昏君,更不能愚忠。”
般若看着独孤信的神色,继续说道。
“阿爹,般若并非是为一己之私。自晋朝永嘉之乱开始,到如今已经有数百年了。
这数百年间,多少人家破人亡,从云端之上一朝跌落到尘泥,不就是野心家你争我夺,混战不休,导致天下动荡不安,民不聊生吗?
如今的天下,我大周承继魏国,本身实力雄厚,加上最近这些年宇文护的厚积薄发,将士在外用命,国力不断的增强。
不论是粮草,国库中的财帛,兵器甚至于士卒都已经远远超过其他的两国,本来就应该一鼓作气平定天下。
可是如今呢?那个陛下在位,于国朝无半分益处,只知道打压臣下,玩弄权术。
而宇文护也是野心勃勃,但是此人胸有谋略,有才干,也有一统天下的志向。
现在皇帝将您调回京城,其目的是让您抵抗宇文护。
从大方面来说,您作为武将,接了相印之后,该做什么,要做什么您真的清楚吗?
即使有下属协助,可是这几年以来,宇文护的人马充满朝堂,那么所有的经历就会被牵制在党争上面。
您真的愿意争权夺利吗?即使胜利了,这不过是内耗,若是您无法掌权,那么无非又是一个傀儡而已,皇帝会护着您吗?宇文护会放过您吗?
从您个人来说,您一辈子驰骋疆场,何等快意潇洒,可是朝中明争暗斗,手段阴险毒辣,您身处其中能应付的来吗?
女儿自然知道阿爹只是不忍辜负老友的托付,可是您也要知道,德不配位,必有殃灾;才不堪任,必遭其累的道理。
况且如今争夺的都是宇文家的人,身上的血脉一样,咱们又何必插手其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