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等到我们再大些，师傅就开始教我们识字、习武。

在师傅的教导下，我和魏亦辰的天赋也开始逐渐显现。最一开始是魏亦辰的天赋——他能够控制所有的水。

师傅发现魏亦辰的天赋，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那天我俩正在溪边练剑，师傅站在一边的树荫底下看着。正值盛夏，正午的阳光毒得狠，晒得人头皮发麻。我练了没一会便躲到了师傅身边，师傅也不恼，只是摸了摸我的脑袋，我便从一边的桌上拿了个桃子，和师傅一同看着魏亦辰练剑。

他站在太阳底下，招一式地练着，汗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小滩水渍。

我在一边看昏昏欲睡，忽然，我听到师傅在旁边“咦”了一声。我睁开眼，看到师傅正盯着魏亦辰脚下的那滩汗渍，眼睛一眨不眨。

“魏亦辰，”师傅开口，“你来。”

魏亦辰收了剑，擦了擦额上的汗，跑了过来：“师傅，怎么了？”

师傅指着地上聚集起来的那滩汗渍：＂魏亦辰，你看着它。＂

魏亦辰低头看去，我也跟着看。那摊汗和普遍的汗没什么区别，太阳晒着，正一点点地变干变浅，没什么特别的。

师傅说：“魏亦辰，试着让它动起来。”

魏亦辰愣了一下，问：“什么？”

“用你的心去感受它，”师傅声音很轻，不断地引导他，“那些水，是你身体里流出来的，他们认得你，你试着呼唤他们。”

魏亦辰站在那里，盯着那点快要干了的水渍，眉头皱成一团。我在一边看着他，也为他捏一把汗。

就在那时，水动了一下。

我以为我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它在动。那摊眼看着就要干透的汗渍，忽然像活过来一样，缓缓地聚拢，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然后往旁边滚了一寸。

魏亦辰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师傅，我……”

“好，”她说，“好孩子，你过来。”

她拉着魏亦辰的手，走到溪边。溪水哗哗地流着，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

“现在，”师傅说，“让溪水停下来。”

魏亦辰深吸一口气，盯着溪水，伸出双手。

我站在旁边，连桃子都忘了啃。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溪水还在流，跟刚才一模一样。魏亦辰额上的汗越来越多，脸憋得通红，手都在发抖。

“别急，”师傅的声音稳稳的，“水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敌人。你跟它商量，不是命令它。你试试，好好跟它说。”

魏亦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他不再用力，不再紧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倾听什么。

然后，溪水慢了下来。

不是停，是慢，像有人拧紧了水龙头，那哗哗的流速一点一点地减缓，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停了。整条溪水，在我们眼前，停了。

水面静止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水底的鹅卵石一动不动，小鱼也停了，就那么悬在水里，尾巴都不摆一下。

我张大了嘴巴，桃子从手里滑落，骨碌碌滚进了溪里。桃子落水的那一刻，水面荡起一圈涟漪。紧接着，溪水像是回过神来，哗的一声，继续流淌，小鱼嗖的一下游走了。

魏亦辰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师傅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累了吧？第一次能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