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俞]血色眼泪(上)
000
传说,人在伤心到了极致的时候,流下的眼泪,是血色的。
001
今夜无月,漆黑的天幕上,仅仅只有几颗细碎的星,光芒微弱的甚至无法将天空照亮。
立阳二中的校园里静悄悄的,除了蝉鸣声以外,就只有负责巡视的老师们轻轻的脚步声,以及极轻的极其细碎的交流声。
宿舍楼中同样是漆黑一片,几乎所有人的灯都熄了,就算偶尔有几点微弱的灯光,那也不过是晚睡的勤劳的高三学生们挑灯夜战时所点的灯。
三楼走廊,“吱呀——”一声,靠近内侧的一扇宿舍门被打开,贺朝一边放轻了脚步,一边往外走去。
避过了几道雪白的灯光——那是巡查老师们手电筒的光线,贺朝一步一步的接近了天台。
随着关着天台的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贺朝整个人彻底地站在了天台上,亲手亲脚的帮门再次关上,他靠着墙根,缓缓的坐了下来。*1
“啪嗒——”一声,贺朝的指尖上燃起了一团明黄色的火焰,在天台上若有若无的浅浅风声中,微微跳跃了两下,颇有一种忽明忽暗的感觉。
贺朝原本深藏在黑暗中的脸,也被面前这一点小小的光芒照亮了一点,时常向上扬着带着笑意的嘴角下垂着,紧紧的抿着,黑沉黑沉的眸中带着凝重与压抑,眉心紧紧的皱着,整张脸上,都由白天的晴光万里变成了现在的乌云密布,全身上下都有一种“我很不爽”的意味。
他说自己放在左口袋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食指和拇指掐住烟的另外一端偏后的地方,上半身微微前倾,将烟凑到了打火机明黄的火焰上。
待烟被点燃后,他便灭了打火机的火焰,随手往裤兜里一塞。
他将身体向后靠着,两指夹住了烟,动作熟练的弹了弹烟灰,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在天台上,离星星更近了一些,或者是因为在天台这个整所学校最高的地方,可以模模糊糊的看见遥远的地方城市中的霓虹灯,以及万家灯火。所以他竟然感觉四中亮了点,他甚至都可以看清被他吐出的云烟了。
他烦躁的用另一只没有夹烟的手抓了抓头发,感觉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很难受,很难受。
而今晚又刚好没有风——至少对贺朝来说,那一点点微风算不了什么,于是他在烦躁中,又感到了闷和热。
白天遇到的那个人,让他不禁又回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一幕,实验室中燃起的大火,身边那个人小心翼翼的问着自己的话,还有老师的责问声。
本来以为过了这么久,或多或少都会忘记一点,可是在今天再次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他才清楚,其实那些记忆不过是被他蒙上了一层层面纱,缓缓的推入了记忆的深处,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消失过,甚至因为他的愧疚,而显得愈发清楚。
一连又吸了几口烟,原本一整支的烟也被吸到只剩二分之一左右的部分,他感觉自己的肺有点难受,或许是因为他有几个月没吸过了,毕竟就在快要升初二的那个暑假,他就决定戒烟了。今天这包烟还是他在下午放学的时候,跑出学校匆匆的买的。
002
他低低的咳了几声,抬头望向了天。
没有月亮啊,他有点失望,毕竟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喜欢在一个人的时候悄悄的望天上的月亮,因为他觉得那轮清清冷冷的月亮,真的很像一个人,像一个他梦中的人。
那个人的表情好像永远是冷冷淡淡,很少会笑,甚至连烦躁的表情都很少,但是他见过那个人笑,也因为那个人的笑容过分的好看,所以他深深的记住了。
那个人的声音也很好听,低低的,冷冷的,凉丝丝的,让人哪怕是在再炎热的天气,也能感到一丝清凉。
他其实并不记得那个人的脸,因为他很少能完完整整的看到那张脸,因为大部分的时候,那个人都是逆着月光站在那里。
他能看见的,就只有那仅仅的一次那个人上勾的嘴角,多数的时候还是他那一双漆黑的十分好看的眼睛,以及一身白衣,似乎还有一些复古。
他虽然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潜意识里,就是知道那个人长得很好看,他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
而那个人也是经常只是站在那里,好像在看着他,什么都没做,但是有几次贺朝还是听到了他说的话。
他喊的是“哥”。
003
尽管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对过话,贺朝也没有清楚的看见过一次他的面容,甚至连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但是他就是觉得他认识那个人,他觉得很熟悉,而且他也清楚的知道,他好像应该叫他“小朋友”。
经过这一番打岔,贺朝烦躁也散了些许,天台上不知什么时候也刮起了一层浅浅的微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才想到了那个清冷如月的人,他竟感觉这浅浅的微风竟然吹走了他不少的闷热,这样他在这闷热的夏夜中感到了一丝难得的清凉。
算了算时间,他待在这里也有一会儿了。现在差不多也到了后半夜了。于是他准备把烟熄了,就起身回去。
可就在他刚准备把烟头往地上摁的时候,他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烟头上的那一点点红光竟然已经灭了。
他感到有一丝意外,但也没觉得是什么,只觉得是刚才来的那一阵风把烟吹熄了,于是他把烟往天台上一扔——跟在那里,原来就有的烟头堆在了一起,便转身回宿舍。
只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腕上的那颗红玉珠散发出了星星点点的红光。
004
清晨的阳光可以说是一天之中较为温柔的了,与中午那灼热的仿佛能将人烧燃的阳光相比,显得格外让人感到舒适,而今天的风似乎也格外的大,吹在人身上凉丝丝的,仅仅会掀起耳边细碎的发丝,与干净的衣角,知道是一个难得的凉爽的早晨。
沈捷从走廊上的人群中穿过,胡乱的同认识他的人打了几个招乎,便凑到了高二三班中贺朝的座位旁。
“朝哥朝哥,早上好呀!”这位仗着现在时间还早,老师还没来的沈捷同学愉快地与他家大哥打了个招呼。
并且识趣的不提昨天下午遇到的那群人。
“嗯嗯嗯。”贺朝勉强将自己的视线从换装游戏奇迹暖暖上抽离,于尊降贵地看了他一眼。
昨天晚上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连一个梦也没做,没有梦到那个最令他后悔的场景,也没有梦到那些千奇百怪的梦,当然也没有梦到那个他希望梦到的,清冷如月的身影。
而且他始终感觉到身边环绕了一股冷冷的,但是并不冻人的感觉,让他直接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也没有因为昨夜直到后半夜才睡,而感到困倦和疲惫,反而神清气爽,因此今早的心情倒是意外的好。
沈捷刚要说什么,似乎便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随机直接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咦?朝哥,你手上这串手链咋回事儿?”
贺朝听到了这个问题,这才把视线投到了,被自己戴在了左手腕的手链。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感觉这个被红绳串着的那颗红玉,好像比之前更亮更通透了一些,显得更加好看了,一时之间他有点诧异。
只不过这份诧异他并没有表现出来,把心安理得的胡扯了起来,“估计是它看你朝哥长得越来越帅,觉得自己原来的形象配不上了,所以才变得更好看了一些吗?”
沈捷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朝哥绝对会这么说,最后他的视线又飘到了自家大哥之前玩的游戏的界面上去,果然,粉粉嫩嫩的一片,就是那个令无数中小学女生痴迷无比的换装游戏——奇迹暖暖。
而此时早读的时间也到了,他便直接告辞回去了。
但是贺朝的疑虑并没有被打消,反而将自己昨天晚上莫名其妙被熄灭的烟头连接了起来,开始了细细的沉思。
这串红玉链是贺朝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带的,一直带到现在都没有摘下来过,这么多年过去了,红绳却只是看起来略微陈旧了一点,丝毫没有磨损,红玉也是,成色一点都没有变差,反而越来越好看,这倒是让他感到不愧是他爹口中的高质量。
而且,他还记得,他妈曾经对他说过,这串红玉链好像是他出生的时候就有的,当时还特地把他带到了寺庙里问了问,才知道,这就是他前世的爱人给他留下的。
说实话,贺朝根本不信,他觉得这就是自家老爹老妈合起来骗他的,因为他根本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觉得这也太扯了。
但是现在,他又不得不怀疑了。
005
贺朝一直知道,自己的体质其实挺好的,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什么病,特别是自从他妈离开后,他爹老贺就直接将他放养了,经常出门在外去工作,很少回来,而他自己也不是那种特别注意身体的人,但是奇迹般的,从来没生过什么大病,无论他怎么作。
就算偶尔的小感冒小发烧,甚至连药都不用喝,喝几口热水,在家里窝两天就好了。
因此,贺朝一直觉得,自己体质非常的好,怎么作都无所谓。
但是,现实很快给他抽了一巴掌,告诉了他,一个拼命作死的人,体质再好都没用。
许是因为体育课上,他因为打篮球热出了一身汗,之后直接将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只穿着一件汗湿的T恤衫便接着打,然而却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刚才还晴空万里,眨眼之间便乌云密布,一场倾盆大雨,下了下来。
直接将刚从厕所出来的贺朝淋了个透,让他直接成为了一只落水鸭。
他拔足狂奔了起来,迅速的跑回了教室。
只可惜他的头发和T恤衫已经湿的不能再湿了,他是此刻来跑回宿舍换衣服,对于没带伞的,他也是有点不友好的。
于是他干脆利落跑进了厕所,直接把T恤衫脱下,开始拧水,在确定拧的差不多的时候,直接把T恤衫拿起往头上一擦,指望着用T恤衫吸点头发上的水。
之后接着拧。
再确认头发已经不再滴水了,T恤衫也拧不出水了之后,他便直接把T恤衫一套往回走。
在他卡着点,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之后,数学老师老吴也走了进来。
他看着被搁在自己旁边,空桌子上的自己的校服,并决定下课去感谢一下帮自己拿回校服的好心人,于是便也没多想,将校服往身上一穿,便心情颇好的,去打游戏去了。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还有自己的T恤衫,好像干的有点快,他是他依旧,懒得管这件破事,毕竟现在对他来说,玩奇迹暖暖最重要。
许是因为先是出汗的时候不知道擦,直接就着出了一身汗被风吹,之后再被雨一淋,所以他第2天的时候,几乎打了一天的喷嚏。
沈捷劝他去医务室看看,他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决定喝点热水就算了,反正从小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
但是,他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天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
其实在下午放学的时候,沈捷便注意到了贺朝的脸貌似有一点微红,像是发低烧的样子,大事神经极粗的他并没有注意,只是愉快的告了个别便走了。
他感觉自己意识昏昏沉沉,浑身滚烫却又感觉冷时便知道自己好像发烧了,但是当时他刚刚洗完澡,甚至身上和头发还是湿淋淋的的,没来得及擦干,只套了一件T恤,便直接在床上睡了过去。
他还是没有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玉链,竟然又散发出了红光。
006
发烧时的记忆贺朝不怎么记得了,他的意识一直昏昏沉沉的,只是在模模糊糊中,似乎感到有一个人用冰凉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和额头,好像还拿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发之后便彻底睡过去了。
而且还是和上次一样,有一种熟悉又清凉的感觉,一直陪伴着他。
待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睁开了眼,便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没那么难受了,他伸手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了。
他不禁感到有点迷惑,实在不知道是为什么,自己昨天晚上明明感觉很难受,看起来好像也烧的挺高,他也明白自己估计只能指望巡夜的老师或者是有同学发现他了,但是一想起自己门上贴的那个牌子,便明白这种可能性很小。
但是这个点儿,已经有点晚了,于是他只好收拾起满腔的疑惑,决定先去上课先。
帮他叼着牛奶走进教室门的时候,恰好看到沈捷又来找他。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后,贺朝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道,“沈捷,你有没有一种特别的经历?”
沈捷:?
他怀着满腔疑惑开口的,“啊?朝哥,你这个特别的经历是指哪方面的?”
贺朝思考了一下,犹豫着开口,“就是那种,你本来在前一天晚上发了烧,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你睡过去了,那是第二天早上,你莫名其妙的烧退了。这是怎么回事?”
沈捷听得一脸懵,他疑惑的问道,“咋可能?朝哥,你这是你从哪儿看的?这是不可能,除非真有田螺姑娘帮忙,不过这可能吗?”
贺朝想了想,也觉得不可能,但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怎么解释呢?而且他好像记得,好像在他八九岁的时候,也出过这种事儿,当时他爹就糊弄他说是田螺姑娘,他当时还觉得自己好幸运,居然撞上了田螺姑娘,但是长大了就以为只是巧合,但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出了是这种事儿。
但是他还是觉得,田螺姑娘绝对是个扯淡,绝对不可能。
于是他只好挥了挥手,就先让沈捷回去了。
目送着沈捷离开后,他叹了口气,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又想起他上次问,竟然没有一个人说是帮他把衣服拿回来的,他感觉这事越来越奇妙了。不会是鬼吧???
他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不禁一个哆嗦,但是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可能,毕竟鬼应该没这么闲,没这么好心吧。
007
今天的一天应该照样是一个普通的一天,与往常应该也没有多大的不同才对,哦,唯一一个不同可能就是现在到了暑假了吧。
其实放不放暑假对贺朝来说无所谓,但是贺朝始终觉得自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总觉得最近要发生什么大事儿一样。
他轻轻的在自己的床上叹了今天早上的第三口气,他觉得自己好久没这么烦恼过了。
之前沈捷的疑问,他轻轻松松的糊弄了过去,但是他却无法糊弄自己。
他不禁又把前不久发生了几件怪事连接起来,觉得自己有点害怕。
晚上,他准备出门去买点吃的,结果一不留神,脚下滑了一下,然后转眼间,他就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他不禁感觉有点懵。
特别是看到了,在他面前不远处走来的一排无头人,噢,不,应该是把自己的头捧在自己的双手上的人,哦不对,应该是鬼才对,他感觉他受到了惊吓。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度睁开,他没眼花,眼前的情景还是哪样,然后他仿佛用了自己此生的定力,才让自己没倒在地上。
随后,他就看到了,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奇奇怪怪的鬼,他终于忍不住了,几乎是爆发了此生最快的速度,随便找了个鬼少一点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边闭着眼一边冲,他的心里不断的骗着自己说,:这是错觉,这是错觉,这是错觉!!!!
但是很快他就绝望了,因为他发现,他冲向的地方,鬼好像更多!!!
就在他快吓晕的时候,他的眼前爆发出了一阵风,他不禁闭上了眼,因此他再一次错过了自己手腕上红玉链中所爆发出的红光。
008
待到面前的风平静了下来,贺朝再度睁开了眼,然后他就愣住了。
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长相极为俊美的少年,他身着一身白色的古衣,衣上秀着精致的暗纹,一头漆黑的长发被精致的白玉冠束起,点缀着一颗红玉的白玉簪从玉冠中穿出。
他的皮肤极其瓷白细腻,就宛如白玉石一样,一双精致灵动的黑眸也仿佛黑曜石一般又黑又亮,他的嘴唇很薄,但不知为何,却显出一种极为浅淡的粉红,倒显得他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他除了长发,似乎全身上下都是白的,除了嘴唇那点浅淡的粉色,以及玉簪上那点红以外,也就只有眉心那点印记是红的了,但是就是因为这样强烈的对比,他的脸色也显得愈发的苍白。
清冷如月,估计所有人看到他第一印象都会是这个。
看到他那扬起的衣角与发丝,贺朝愣愣的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梦中的那个清冷如月的少年。
他微微的抬头,今天晚上有月亮,而且还正好是圆月,而面前这个少年也是逆着月光站的,既然与他梦中的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看清了他的容颜。
009
面前的少年歪了歪头,似乎有点不耐烦了,语气中也带了一丝不耐,“贺朝?你傻了吗?”
就是因为他这一句带着不耐烦的话,硬生生将他那副月下美人图尽数摧毁,贺朝也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看来他的脾气不怎么好,但还是好可爱,特别是歪头的那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估计是他脑子犯抽了,贺朝竟然鬼使神差地喊出了一声,“田螺姑娘?”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仙气飘飘的白衣少年,原本苍白的脸色,硬生生的转向了黑色,全身清冷的气质也染上了怒气,但倒为他添上了不少烟火气。
“想死?”从面前的少年那双颜色的薄唇吐出的这两个字,没让贺朝感到半分的怒气,反而面前这个人这副样子在他心里倒是诱人的紧。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真的好熟悉呀。贺朝在心中默默的想到,同时快速的改口,“这位朋友,请问您的尊姓大名?”
面前的白衣少年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他,最后也许是觉得他的认错态度还算诚恳,便也开了尊口,“谢俞。”
听到了这个名字,贺朝一愣,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他的面前似乎散过了几个片段,但是由于速度太快,他并没有抓住,他有些复杂的看了看面前这个白衣少年,这个人真的是,哪哪都让他觉得熟悉。
这时他感觉眼前一晃,一个清冷的声音终于传入了他的耳中,“贺朝!”
他愣愣的看着那只手,那只修长漂亮,骨节略微有一点点突出,苍白的有些透明的手,下意识的就把手抓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