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后怕,橙儿不由得面色泛白。此番董家镇之乱看似平定,可王虎来路诡异,背后隐约藏着更大的隐患,一切都还悬而未决。线索断断续续,真相尚未明朗,后续还要整理细节、择日上天禀报,她心底压着几分焦虑与无力,久久难以放松。
黑鹰静静看着她蹙眉深思的模样,眼底浸着宠溺笑意,随手将佩剑搁在木桌上,微微俯身望向她。
橙儿正垂首沉思,忽然头顶落下一片浅影,她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黑鹰似笑非笑的眼眸。
见她抬眸,黑鹰轻轻挑眉,分明是故意逗她。
橙儿又羞又气,抬手对着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黑鹰低低咳嗽一声,故作吃痛,脸上笑意却半点没收,慢悠悠揉了揉腰。
这细微动静,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橙儿一抬头,才发现一众姐妹全都静静围观。黄儿和蓝儿挨在一起,捂着嘴偷偷憋笑,眼神亮晶晶的。
青儿和绿儿凑在一块,对视一眼,立马来了兴致,等着看热闹。
她瞬间僵住,脸颊唰地红透,尴尬轻咳两声,强行扳回正色:“不管对方藏在暗处是什么来头,只要敢再为祸人间,就让他领教我们七仙阵的厉害!”
“哎哟,说得这么威风!”绿儿立刻笑着接话,故意调侃,“我看呀,对方不用来了,先被二姐和黑鹰的甜蜜气场打败咯!”
青儿跟着在一旁搭腔,笑着起哄:“就是就是,方才俩人对视那一阵,旁人都插不进去。”
“你们.....”橙儿耳根爆红,快步上前捂两人的嘴。
黑鹰站在一旁,被突如其来的调侃搞得有些拘谨,耳根红了一大半,为掩饰,随手拿起茶杯频繁喝茶。
绿儿被捂住嘴巴也不恼,眉眼弯弯,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个不停,青儿站在边上,掩着嘴笑,一点没有要劝停的意思。
眼看玩笑越闹越热闹,红儿才上前,轻轻拉开橙儿,柔声劝了几句,把这场起哄暂且压了下去。
连日通宵苦战、布防御敌,所有人身心俱疲。众人简单聊了几句后续查案、整理线索的事,打算先各自回房休息休整,等养足精神再商议上天禀报堕仙与王虎一事。
青儿揉着酸胀的肩膀,往绿儿身上靠了靠,小声唠:“累死我了,昨晚一直绷着神经,这会儿浑身骨头都发酸。”
绿儿困得眼皮打架,有气无力搭着她的肩,“我也是,脑袋昏沉沉的,就想赶紧躺平。”
青儿闻言轻轻跺了下脚,嗔道:“你倒是听我说说话呀!”
“好好,我先把你哄睡着了我再睡。”绿儿敷衍地晃了晃青儿的胳膊。
“刚才二姐脸都红透了,好久没见她这样。”青儿低笑着跟绿儿说。
绿儿嗤笑一声:“可不是,也就黑鹰能逗得二姐这般模样。回头有空咱们再拿这事逗她。”
姐俩边聊边晃,相互搭着胳膊,脚步虚浮,慢悠悠往客房走。
“弟妹,你这有什么东西能把脸上的这东西洗掉啊”鱼日一边用手擦着一边用眼神询问紫儿,紫儿见鱼日脸上的脂粉花了大半,粉红粉红的,好几种颜色堆砌在一起,显得很是滑稽,便忍不住笑出了声,“....表哥,我先去给你打水吧”见紫儿掩唇轻笑着离开,鱼日看了看马天龙,见对方也和自己一样很是奇怪,心里才算平衡了点。
“……”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到了身后的鱼日和马天龙身上。方才局势紧张,众人只顾对敌查案,谁也没空细看两人的装扮。此刻风波暂歇,一回头瞧见,全场瞬间憋不住哄笑一片。
为了方便潜伏探查,两人临时换上了一身女子裙装,模样滑稽又违和。
黄儿笑得最直白,指着鱼日乐个不停:“哈哈哈哈鱼日!战斗的时候来不及细看你脸上,你这也太好笑了!还有你那裙子!看你那裙子长短根本不合适,拖一大截在地上,你刚才打架居然没直接绊倒摔个跟头?”
鱼日本来还挺淡定,被笑得瞬间手足无措,尴尬地提拉着过长的裙摆,一脸嘴硬:“三姐,你们懂什么!我这叫不拘小节!再说我全程提着裙子打架,超厉害的好不好!一点没耽误发挥!”
绿儿瞬间精神了,拽着青儿一起回头凑过来打量,笑得眉眼弯弯:“还厉害呢?我刚才余光都看见了,你走路一步一踩裙角,生怕自己摔飞!”
青儿跟着点头起哄:“还有你那发髻,歪歪扭扭的,看着格外滑稽。”
鱼日一摸头发,更尴尬了:“....这破女装一点都不好穿!勒肚子、卡肩膀、还绊脚,谁爱穿谁穿!我再也不穿了!”
众人笑得更欢。
打趣完鱼日,大家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马天龙。
比起鱼日的手忙脚乱,马天龙身姿还算端正,但一身素雅柔美的女裙穿在他俊朗挺拔的身上,反差极大,越看越滑稽。
蓝儿眉眼弯弯,轻声打趣:“鱼日也就罢了,向来爱闹,可天龙公子平日那般端正斯文,穿起女装居然也不违和,看着好生新奇。”
紫儿闻言连连点头浅笑:“天龙公子这身装扮,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马天龙自己也无奈失笑,温润摇头:“情势所迫,权宜之计,着实别扭。”
“想来是昨夜探查形势紧迫,不得已而为之,委屈天龙兄和鱼日兄了。”柳宜宣双手背后也是没忍住打趣。
“难为你穿着女装隐忍探查半天,全程端庄不乱,定力可以啊!”
鱼日立刻抢话,一脸得意:“那当然了三姐!我俩配合多好!虽然衣服丑了点,但是任务完成得超级完美!是吧天龙兄弟”
食神看着叽叽喳喳的鱼日,眼底含着浅笑,淡淡补了一句:“确实辛苦,这身装扮,行动实属不便。”
鱼日一听有人认可,瞬间飘了,挺胸抬头:“看吧!还是食神懂我!我今天立大功了!穿最难穿的衣服,打最帅的架!”
马天龙哭笑不得地看了眼鱼日:“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一路差点被裙摆绊倒好几次的是谁?”
“哎?天龙兄你怎么还拆我台!”鱼日瞬间气急。
马天龙看了一眼离他很远的青儿,苦笑了一声“我又好得到哪里去啊....”
全场又是一阵轻快笑声。
闹够了,两人无奈对视一眼,双双长叹一口气,火速转身回房,只想赶紧换下这身滑稽女装、沐浴休息。
热闹散去,庭院安静下来。
黄儿早就撑不住了,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挽着金吒软糯道:“我太累了,熬不住了,我们快回房睡觉吧。”
“好。”金吒温柔应着,和众人道别,带着困倦的黄儿回房歇息。
董永看着大家个个精疲力尽,怕酒楼人多吵闹扰了众人休息,干脆直接歇业,遣散雇工,关好大门,转头看向紫儿:“娘子,我也陪你回去好好歇歇吧,我看你脸色不好。”
紫儿轻轻点头:“嗯,忙了一整夜,是该好好歇歇了。”
两人并肩慢慢走回房间。
庭院里,最后只剩橙儿和黑鹰
橙儿看着黑鹰眼底浓重乌青、微微发颤的手腕,心底满是不忍,轻声道:“你也快去歇歇吧,昨夜苦战,你最是劳累。”
黑鹰静静凝望着她,眸光深沉温柔。
橙儿被他看得心头微热,略显局促地垂眸,确认四周无人,才鼓起勇气抬眼回望。谁知四目相对刹那,黑鹰反倒先移开目光,耳尖悄悄泛红。
橙儿瞬间找回底气,俏皮弯唇:“怎么?害羞了?”她放缓语气温柔叮嘱:“眼下风波暂歇,你可以安心休整几日,不用时刻紧绷。待我们休养完毕,整理好所有线索,再一同上天禀报后续事宜。”
黑鹰望着她柔和的眉眼,低声轻问:“你知晓我心中所想?”
橙儿闻言,双臂环在身前,上下将他打量一圈,语气笃定:“相伴日久,你的心思,我怎会看不懂?”
黑鹰默然片刻,眼底柔色渐浓,唇角缓缓扬起,轻轻活动酸胀僵硬的肩颈。
“劳烦二公主,替我拿一下佩剑。”
橙儿心底暗忖,这人倒是得寸进尺。望着递到眼前的长剑,她敛去笑意,既不抬手承接,也不挪开脚步,就这般静静望着黑鹰。
“二公主既知我疲累不堪,为何不肯替我持剑?我不过一介凡人,彻夜厮杀,早已气力不济。”黑鹰勾唇浅笑,故作无力地轻轻晃了晃手腕。
橙儿心中暗笑,方才对敌之时明明尚能硬撑,这会儿反倒装起乏力,这块素来沉稳的木头,如今竟也学会逗弄人了,一时竟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她眸光微敛,随即莞尔,伸手接过他手中长剑,语调带着几分揶揄:“莫非还要我亲自扶你回房?名、捕、大、人!”
黑鹰见状,目光微微躲闪,自知再打趣下去便过了分寸,轻咳一声,收敛玩笑的神色。方才还酸软无力的手腕转瞬恢复力气,伸手取回佩剑,不再多言,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并肩朝着房间缓步走去。
————
天光彻底大亮,是连日来最干净、最温柔的一个晴天。往日笼罩董家镇的阴冷雾气、缠绕街巷的森森寒气、入夜不散的诡谲阴风,彻彻底底消散无踪。阳光平铺在青石板路面上,把墙角积攒的霉气、血腥味、阴煞气,一点点晒得干净通透。
“卖烧饼了!”
“新鲜出锅的阳春面,五文钱一碗”
“今天刚宰的羊肉,先到先得!”早起摆摊的摊贩推着小车出摊,面摊、粥摊、早点铺子陆续开张,袅袅炊烟升起,热气混着食物香气漫遍整条街巷。
百姓们三三两两出门,有的买菜赶集,有的串门唠嗑,有的站在街边轻声议论前阵子的风波,人人脸上都褪去了惊惧,多了安稳松弛的笑意。
压抑数月的董家镇,终于活了过来。
董记酒楼是镇上最大的落脚处,也是这段日子众人唯一的驻扎地。
前几日人心惶惶、无人敢出门,酒楼大门紧闭、桌椅蒙尘、伙计无事可做,整条街冷冷清清,连半点烟火气都寻不到。
可今日不一样。
天刚亮透,酒楼的木门就被店小二吱呀一声推开。
两个勤快的小伙计揉着惺忪睡眼,拿着扫帚、抹布、水桶,慢悠悠清扫前厅。
众人望着慢慢恢复生机的小镇,皆长舒一口气。小烈母子已经被王爷接走安置妥当,以后将功折罪,再也不用过那种腥风血雨的生活了。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记得,范大成早已与他们毫无牵扯,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昨夜动乱平定之后,正是众望所归,那个作恶半生、双眼被挖、彻底废去依仗的凡人恶霸范大成,连夜被关押在了天牢。据说人进去的时候,已经被吓傻了,不求饶也不闹腾,嘴里只有喃喃自语的三个字:我错了....
如今人归朝廷律法管制,审判、定罪、抄家、诛族、肃清党羽,全程由皇家朝堂全权处置。他们身为仙神,恪守分寸,不干预凡间朝政,不越界插手人间律法,只做见证,不做裁决。
院里气氛松弛,没有厮杀的紧绷,没有查案的焦灼,众人也卸去了一身疲惫,在院内侃侃而谈,烟火气十足。
红儿立在庭院正中,一身红衣被暖阳衬得温柔舒展,不再是往日紧绷肃穆的模样。食神安安静静陪在她身侧,不抢话、不喧闹,始终温柔相伴,眼底是全然的妥帖与纵容。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轻声开口,语气柔和:“百姓所求从不多,不过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灾无难、安稳度日罢了。一场人为恶祸、一场暗处诡乱,就能让整片土地生灵涂炭,何其可叹。”
蓝儿倚靠在一方窗户下,晨起时的阳光微微洒在她身上,“是啊大姐,凡人一生短促,却最是坚韧。历经祸乱依旧向阳而生,烟火不灭,人心不息,这便是人间最可贵的地方。”
橙儿若有所思点点头,经过连日紧绷厮杀过后,此刻终于卸下满身锋芒,眉眼柔和不少。“从前总觉得凡间风波琐碎,不值挂心。此番亲历才懂,凡人的苦难从无虚假。范大成仅凭权势贪欲,就能欺压一方数十年,若无人制衡,百姓永无宁日。”
黑鹰垂眸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双手抱剑:“正因人间多疾苦、多不公,才有我们驻守的意义。如今明面上的恶祸已除,余下的暗险,我们一同守着便是。”
“总算不用天天紧绷神经、夜夜提防怪事了!前阵子我连睡觉都浅眠,一点风声都要惊醒,现在终于能踏踏实实松口气了。”绿儿看着街上渐渐热闹的人流,眉眼弯弯,语气轻快。
鱼日望着眼前的绿色身影,双手一摊,大大咧咧笑道:“那可不!这阵子又是阵法又是邪祟又是恶霸,比我捣鼓十样新发明都费脑子!好在全都结束了,明面上的祸害一个不剩!”说完又接着挠挠头,“就是唯一糟心的,暗处还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家伙藏着,让人心里不踏实。”
绿儿闻言,轻轻蹙了下眉,随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道:“不急,眼下先安稳度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并肩没什么好怕的。”
黄儿靠在金吒身侧,手里拿着剥了一半的橘子,“管他暗处有什么隐患!至少现在镇子安稳、百姓平安,王虎在地府领罪,范大成在天牢等死,该清算的全都清算,足够了!”
青儿慢悠悠走过去,直接靠在黄儿肩头,看了看黄儿,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橘子。
黄儿怎能不知自家妹妹这是何意?随即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一小半橘子送进了妹妹口中。青儿吃下这清甜的水果,心情大好,“是啊,凡尘劫已平,眼下便是最好的光景。余下风雨,我们一同抵御即可。”
紫儿站在一旁,性子柔软细腻,看着眼前烟火融融的景象,眼底满是温柔动容。
柳宜宣则是陪着蓝儿靠在一旁,静静陪在她身侧,懂她的柔软,护她的细腻,低声陪她闲谈:“蓝儿,从前你不喜纷争、畏惧险恶,此番历经风波,也算历练一场。往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直面这般可怖乱象。”
蓝儿轻轻点头,小声道:“我只是觉得,人间善恶终有报,真好。那些被欺压、被残害的无辜百姓,终于能沉冤得雪了。”
“范大成落网,只是第一步。他在朝中根基太深、党羽太多,遍布朝野大小官职,层层勾结盘根错节。朝廷想要彻底肃清,绝非一日之功。”红儿眉眼间藏着几分担忧
柳宜宣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缓缓分析,声音不大,却字字通透:“没错。范大成本人伏法是定局,必死无疑,秋后必斩、必诛九族、必抄满门,这是律法铁规、民愤所向,无人能改。但朝堂清算需要时间,层层彻查、逐一取证、甄别党羽、拔除余孽,是一场漫长的朝野拉锯战。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才能彻底根除他遗留的势力,还朝堂清明、还地方安稳。”
马天龙听见二人分析,上前两步附和道:“最怕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范大成虽落网,他那些残余爪牙、暗中势力,说不定还会伺机作乱、反扑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