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蜀山脚下的松林,带着微凉的湿气,将两人之间沉默拉得漫长。
白梦羽握着剑的手依旧在颤,剑尖迟迟没有收回,也没有落下。她死死咬着下唇,逼回眼底翻涌的湿意,声音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阁下何人?为何尾随我?”
她刻意装出疏离,刻意拉开距离,甚至刻意不去看他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
东方彧卿却没有退,也没有恼,只是一步步走近,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轻声唤出那个藏了两世的名字:
“骨头。”
一声轻唤,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两世的枷锁。
白梦羽猛地抬眼,瞳孔剧烈一缩。
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见她神色骤变,东方彧卿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红,声音轻得发哑:
“别装了,我认得你。哪怕你改了名字,换了装束,修为高了,性子冷了,我还是认得你。”
“你是花千骨,是我找了两世的小骨头。”
白梦羽浑身一震,剑“当啷”一声垂落,她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你……”
“我也重生了。”
东方彧卿轻轻开口,一句话,击碎了她所有的伪装与逃避。
“从你死的那一天,从我魂飞魄散的那一刻,我回来了。回到了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里是压抑了两世的心疼、思念、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去了花家村,找过你家的茅草屋,我去了蜀山,问过所有弟子,我算尽天机,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踪迹。”
“我以为……我又要错过你了。”
白梦羽再也撑不住,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原来……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带着前世的痛回来了。
原来他也记得,记得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离别,所有的身不由己。
“你为什么要回来……”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你明明可以重新活一次,明明可以不用再遇见我,明明可以平平安安过一生……”
“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是天煞孤星,我会害死你!上一世你为我而死,这一世我只想离你远远的,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她越说越激动,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前世他死在她怀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炸开,痛得她几乎窒息。
东方彧卿上前一步,轻轻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傻骨头。”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我从来不怕被你拖累,从来不怕为你死。”
“我怕的是,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痛。”
“我怕的是,你改了名字,忘了前尘,却还是一个人偷偷难过。”
“我怕的是,这一世,我又没能护住你。”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两世的亏欠与思念,全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前世我没能陪你走到最后,这一世,我不会再放手了。”
“不管你叫花千骨,还是白梦羽,你都是我唯一想护、唯一想陪的人。”
白梦羽埋在他肩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
她哭前世的痛,哭今生的难,哭命运的捉弄,也哭这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她身边的人。
原来有些缘分,真的挣不脱,逃不过。
原来有些人,哪怕历经生死,也还是会为你而来。
她抬手,轻轻抓住他的衣摆,声音哽咽,却第一次不再逃避:
“东方……”
“我在。”
“这一次……你别再离开我了。”
东方彧卿闭上眼,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与甜交织在一起,他轻声应道:
“好。
不离开。
永远不。”
风再次吹过松林,白衣与青衣相拥,两世的遗憾,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新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