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着雨醉胭脂,满树红缨并相思。
打马将裴恒送到府门外,我却突然舍不得离开。
喝过酒,骑过马,脑子里的神思已有些飘忽。
裴恒许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笑着请我入府。
不料,入府后却又以换装为借口将我一个人丢在院子里。
入夜已深,露似珍珠月似弓。
夜风徐徐,我坐在美人靠的秋千上怡然地晃悠,反倒是清醒不少。
赏着不远处满树繁盛绯红的马缨花,微微抬头便是漫天星辰,也是无比惬意。
寂静的院中忽起一阵开门声,我循声望去,裴恒果真换了一套私服。
定睛一看,他负手而立,通身莹白的金丝暗花锦缎服,脚上一双错金步云靴,可不就是我之前赠他的那套衣衫鞋履。
裴恒分花拂柳走至我身前,见我盯着他愣神发呆,抬手敲上我的额头。
我顾不上额间的轻痛,跳下秋千,上下打量着他,笑说:
“裴恒,当初我见到这套衣衫完工时,就知道你穿上定然是玉树临风、翩若惊鸿!”
裴恒垂眸一笑,喜上眉梢:“芊芊,你的眼光向来最好。”
好在因今日夜宴,我特意穿的一身银丝兰花酡颜裙,同裴恒一起坐到秋千上,倒也不至于在他跟前失了风彩。
想起前两日收到二姐的来信,我同身旁人说道:
“对了,前两日二姐来信说她已擒获孟过,但顾虑着孟过性格刚直,不易屈服,她准备放虎归山。”
裴恒眼波流转,了然一笑,说:
“欲擒故纵,倒不失为一条妙计。二郡主这是想要让孟过诚心归顺,而非强行围剿山匪。不过威猛山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你若回信给二郡主,当叮嘱她切莫轻敌,多加小心。”
“好,我明日就给二姐回信,让她务必要保护好自己。”
我嘴上虽这般回答着,心底却在疑惑:二姐信中未提及林溪午,不知他如今是否已顺利到达威猛山?
正出神细思,忽闻裴恒话锋一转,道:
“芊芊,我明日一早便要外出,可能此行需要好几日......方才请你入府,是有一物要赠与你。”
说着,裴恒从背后拿出两个精致小巧的圆瓷瓶,外边描画着朵朵娇俏的蔷薇花,十分讨喜。
“好漂亮!这是什么啊?”
我喜出望外地盯着他手中的这两只瓷瓶,往他手上嗅了嗅,惊喜道:“而且还好香!”
“胭脂,还有口脂。”
“嗯?”我仰头讶然地看向裴恒。
只见他嘴角噙着笑,轻启朱唇:
“芊芊你虽惯爱着骑装半甲,英姿飒爽,不施粉黛...”
裴恒顿了顿,双眸如星子般闪烁:“但毕竟女儿身,似今日这般妆容淡雅,也是十分好看。”
“你喜欢?”
裴恒唇边的笑意更深,点头应是。我盯着他那双琥珀般的眸子,说:
“那我以后就时常做此装扮,只为博君一笑也好!”
说完,我取过裴恒手中的瓷瓶,将盖子都揭开,细细地闻了闻。
“怎么好像有股糕点的香味?”
我看着手中的茜色胭脂和嫣红口脂,歪着头蹙眉不解:“但是好像又夹杂着花香......”
“那芊芊你喜欢吗?”
我立刻点点头:“当然喜欢!我能试试吗?”
裴恒失笑道:“我本就是送给你的,你自然可以试。”
我伸出中指在口脂瓷瓶中轻点一下,再轻轻涂抹到上下唇瓣上。
“好看吗?”
裴恒垂眸看着我的唇,笑着说:“好看。”
砸吧砸吧嘴,鼻尖的糕点香味愈加浓厚。
“裴恒,我还是觉得这个口脂似乎有一股糕点的香味。”
裴恒哼笑一声,似是不信:“是吗?”
“嗯,好像是一种什么豆子的味道,一时想不起来......”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他,轻蹙着眉头,细细地在心中分辨着是何类豆子。
“那,我帮你尝尝?”
“嗯?”
话音刚落,裴恒那张染了桃色的清俊脸庞已朝我俯身压来。
唇上一热,我心跳如擂,睫毛轻颤着闭上双眼。
鼻间萦绕着糕点的甜腻香味,还有独属于裴恒的木质气息。
他一手托上我的后脑,一手揽在我的腰间,灼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
唇瓣上温软而缓慢的吸吮惹得人一阵酥麻,莫名心慌。
我一手紧握着一个瓷瓶,自然而然地搂上裴恒的腰背,与他抱得更紧。
裴恒唇角一动,轻笑着撬开我的唇齿。
湿热的小舌灵巧地探入口中,动作轻缓,唇间柔滑。
我热切地回应着裴恒,贪婪地沉醉其间,恍若置身云端......
良久,唇分。
睁开眼,裴恒的脸上是醉酒一般的酡红绯然,双手仍是环抱着我的姿势。
许是见我带着浅笑、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他笑得合不拢嘴,明眸皓齿,如出水红莲。
裴恒将头再次俯靠下来,错开脸,他微凉的唇瓣在我的耳畔似触非触,惹得我如触电般一颤。
“是红豆。”
我愣愣地偏过头去,唇尖在他面颊上轻轻扫过。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亲上了他,我暗自偷笑,头往后仰了仰,一时糊涂,问:
“什么红豆?”
裴恒直起身来,笑得更为绚烂。
伸手刮一下我的鼻梁,温柔说道:
“我在口脂里面用了红豆,所以闻来会有一股类似糕点的味道。”
“哦~~”
我恍然大悟,旋即睁大眼惊呼:“这个口脂,是你亲手做的?”
“胭脂和口脂都是我亲手所做,既是赠你的生辰贺礼,自然得独一无二。”
我凝望着裴恒的一双凤眸挪不开眼,由着他将我手中瓷瓶取过。
他将两个瓷瓶都好生收在了一个精致的荷包里递给我,道:
“既然喜欢,便要收好了!”
“嗯!”
我郑重地点下头,接过他手中的荷包,拿在手中端详着上面的玉兰花,狐疑道:
“裴恒,这个荷包不会也是你绣的吧?”
裴恒摇头,无奈地笑道:“那倒不是,我可没有这般手艺。”
思及他早前说要出府,我忽然心头一沉,有些失落:
“对了,方才你说要外出几日,那七夕你是不是赶不回来了?”
“你的生辰日,自然要回来!”
裴恒抬手轻抚着我的眉心,垂眸看着我紧紧抱在怀里的荷包,笑说:
“七夕那日你不是还要替大郡主张罗抛绣球一事吗?我只是担心七夕夜你会忙不过来,所以趁着今夜良辰美景抢先将贺礼给你,也算是个惊喜。”
我点点头,笑道:“我很喜欢这个惊喜!裴恒,七夕之夜长姐和苏沐的事落定后,你再带我去一次四方山后山上看万家灯火可好?”
“好!”
裴恒眼眸一转,似想到什么:
“对了,我已同苏沐谈过,不出意外七夕夜他当会前去观星台。”
“噢?”
我初闻此言面露惊讶,旋即又一笑了然,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好奇问他:
“那你是如何说服苏沐的?”
裴恒抿着唇笑而不语,轻柔地将我搂入怀中,他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
“山人自有妙计。”
见他不肯多言,我也不加追问。
攥着荷包,我伸手环抱住裴恒,在他怀里笑靥如花。
缱绻良宵,莫不静好。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