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暮色沉沉落下，落日余晖散尽，整座临水古镇渐渐被温柔夜色笼罩。

白日热闹喧嚣的香囊盛会尚未落幕，入夜之后，古镇更添风华。城中家家户户次第点亮花灯，沿街灯笼成串，红蓝青白各色灯盏高悬檐下，流光婉转，映亮整条青石长街。

一年一度的香囊节，夜里还有最盛大的星河灯会。

当地城主特意命人遍挂花灯、搭设灯廊，河面漂浮无数荷花水灯，晚风一吹，灯影摇曳，水光粼粼，整座古镇宛若坠入人间星河，温柔绝美。

南巡众人用过晚膳，趁着夜色微凉，尽数出门赏灯夜游。

街上游人只多不少，比白日更加热闹。满城灯火璀璨，人声笑语融融，少男少女结伴逛灯、猜灯谜、放水灯、互赏香囊，烟火温柔，风月浪漫。

萧云燕带着晚清、红晨缓步走在灯市长街上。

夜色之下，她褪去白日沉静，眉眼被盏盏灯火映得柔和明艳，素衣轻袂，身姿清雅，走在流光灯影之间，宛若画中之人。

晚清戴着面纱，满眼新奇，一路左看右看，欢喜得不得了。街边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样样精致，灯谜趣味十足，小摊糖食香甜诱人，让她目不暇接。

萧云燕耐心陪着她走走停停，时不时驻足看灯、看灯谜，偶尔挑一盏小巧的花灯细看，神色悠然恬淡。

自始至终，永榕便静静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寸步不离。

他不抢前路，不刻意搭话，也不打扰她陪着晚清游玩，只默默随行、静静守护。

周遭游人拥挤，往来穿梭，少年嬉闹、女子笑语、摊贩吆喝络绎不绝。人潮涌动之间，难免推搡拥挤，他便始终隔半步相随，目光牢牢锁在萧云燕身上，片刻不离。

但凡有人群拥挤靠近，他便不动声色上前半步，稳稳隔开挤来的游人，替她挡去所有纷乱冲撞，护得她前路宽敞安稳。

他身姿挺拔，立在灯火阑珊处，一身沉静气度，与热闹市井格格不入，眼底却唯独映着前方那一道清雅身影。

旁人皆是结伴说笑、打闹嬉玩，唯有他，一心一意，只为护她安稳逛遍满城灯河。

汐瑶带着侍女从旁路过，见此温柔一幕，不由得轻轻一笑，只觉二人实在情深。永榕素来清冷寡言、性情疏离，对旁人素来淡漠疏离、不苟亲近，唯独对萧云燕，永远这般耐心温柔、步步相随，默默守护，不言不语却深情满眼。

夜色晚风轻柔，吹得满街灯穗轻轻摇晃，光影错落，落在两人身上，温柔缱绻。

萧云燕偶尔回头，便能看见他静静跟随的身影。

他不言不语，不催不扰，无论她走快走慢、驻足看灯、陪晚清挑小玩意，他都稳稳跟在身后，眼底盛满温柔宠溺。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轻声笑道：“你不用一直跟着我的，前方人多，你也可以自己去别处逛逛。”

永榕缓步上前半步，落于她身侧，声音低沉温柔，浸着夜色的柔软：

“别处无趣。”

“我跟着你，才是最好的景致。”

他从不会凑热闹，也不爱市井喧闹，今夜满城灯火万千、游人无数，可在他眼里，所有风景，都不及她分毫。

说完，他依旧退后半步，依旧保持着跟在她身后的姿态，不争不抢，只做她最安稳的后盾。

萧云燕心中一暖，不再多言，继续带着晚清往前闲逛。

一路上，灯影摇曳，星河满地。

街边灯谜声声，游人争先猜谜；河畔水灯点点，随波缓缓流淌；空中偶有烟花乍绽，转瞬照亮整片夜空，绚烂夺目。

晚清拿着小小的花灯，一路雀跃欢喜，渐渐胆大，偶尔往前小跑几步，又立刻回头跟上萧云燕。

每一次晚清跑动、人群稍乱，永榕的目光便会瞬间收紧，脚步微动，随时准备上前护住二人，稳妥细致，分毫不敢松懈。

一路逛遍灯市长廊、石桥河畔、彩灯花廊。

无论前路如何热闹拥挤，无论周遭如何人声鼎沸，他始终步步紧随、寸步不离。

人前，他是沉稳冷峻、威仪凛然的权贵臣子；人后，他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护她喜乐安稳的心上人。

夜色渐深，灯会依旧繁盛不息。

满城灯河璀璨，人间烟火温柔。

前路是她闲游赏灯的清雅背影，身后是他深情不语的步步相随。

风月不负，灯火不负，岁岁年年，他始终如是——

她往哪里去，他便往哪里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