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自万寿大典过后，一连数日，京城皆是晴好温婉的秋日天气。

云落带着云国使团留在京城休整歇息，褪去了外宾朝贺的庄重礼数，卸下了女帝临朝的沉稳威仪，难得一身轻松，日日抽身离开会同馆，来到小院陪伴萧云燕闲游小聚。

这几日时光，温柔松弛，无忧无虑。

萧云燕陪着她走遍了京城所有值得一去的地方。白日里同游市井长街，逛遍老字号糕点铺、文房雅店、烟火小摊，尝遍京城特色小吃，糖画、糖葫芦、酥饼、茶汤，样样尝遍；午后便出城去往古寺山林，踏秋风、赏秋景，静坐听风，远离皇城喧嚣，独享山间清净。

偶尔汐瑶也会过来相伴同行，几人说说笑笑，一路闲散惬意。晚清跟在身后，看多了繁华市井与异地风华，心性也愈发开朗大方，不再似从前那般怯懦拘谨。

云落的弟弟更是日日欢喜。从前在云国深宫拘束长大，规矩繁多、步履受限，从未这般肆意自在。如今跟着两位姐姐逛城游玩，看中原山河风貌、市井烟火，每日都觉得新鲜有趣，眉眼之间尽是少年明媚朝气。

数日相处，二人把数年缺失的时光，一点点慢慢补了回来。

无人之时，她们并肩坐在小院廊下，晒着秋日暖阳，细细闲谈。不谈邦交、不谈国事、不谈身份尊卑，只聊岁月细碎、生活闲趣、年少往事。

云落时常感叹，中原温柔安稳、烟火绵长，比云国朝堂的紧绷压抑舒服太多。

“这几日，怕是我这些年来最轻松自在的日子。”

夕阳西下之时，云落望着院中缓缓飘落的秋叶，轻声感慨。

“在云国，我日日睁眼便是朝堂琐事、公文堆积、朝臣奏事，一刻不敢松懈。身居帝位，看似万人尊崇，实则步步束缚，连随心出门、随意吃一点街边小吃都是奢侈。唯有来京城这几日，在你身边，我才真正像个寻常闲人，无忧无虑，随心自在。”

萧云燕坐在她身侧，闻言轻轻一笑：“你若是喜欢，往后年年都可来。这里永远有你的落脚之处，我永远在这里等你。”

云落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动容。

山海相隔数年，世事变迁无数，可萧云燕待她的心意，始终如初，温柔纯粹，从未变过。

只是再好的欢聚，终有别离之日。

云国使团入京贺寿本就有时日限制，在外滞留太久，朝中事务堆积，终究不能长久逗留京城。几日闲散欢娱匆匆而过，转瞬之间，归期已然将近。

这日午后，秋风微凉，天清云淡。

二人静坐院中，云落神色微微沉静下来，轻声开口，道出了归期：“云燕，我们明日，便要启程归国了。”

萧云燕闻言微微一怔，心底瞬间漫开一阵淡淡的不舍。

短短数日相伴欢愉，太过温柔短暂，好似一眨眼便过去了。

虽早已知晓她终要离去，可当真听见归期将至，心头依旧忍不住怅然若失。

“这么快？”萧云燕轻声道。

“嗯。”云落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不舍与无奈，“出来日久，国中诸多事务等着我回去处置，使团也不能长期滞留京城。此番借着万寿盛典得以跨海相见、相伴数日，已是莫大圆满。”

她身居帝位，身不由己，从来由不得自己随性停留。

一旁的少年听闻明日就要启程回云国，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满眼不舍地看向萧云燕：“云云姐姐，我们就要走了，我舍不得你。”

萧云燕看着少年依恋的模样，心中愈发柔软，轻声安抚：“没关系，今日别离，不是永别。往后山水有相逢，我们总会再见的。你好好长大，好好读书，日后还可以独自来京城看我。”

少年乖乖点头，眼底依旧带着淡淡的失落。

这几日朝夕相处，他早已十分依恋这位温柔如初的云云姐姐。

云落握住萧云燕的手，指尖温柔安稳，轻声细语，慢慢交代：“我走之后，使团便彻底归国，日后若是你有空，务必来云国看我。我在海边的行宫，永远为你留着一间院落，一年四季清净安稳，等你来住，陪我看海潮起落，一如当年模样。”

“好。”萧云燕郑重应下，眼底温柔坚定，“他日我得空，定然跨海赴云国，寻你相聚。”

短短几日相处，看似短暂，却补足了数年别离的思念。

从初见时皇宫万众震惊的相逢，到日日市井闲游、小院闲谈的温柔相伴，这几日的朝夕相伴，让她们疏离数年的姐妹情谊，彻底回归如初，温暖滚烫，丝毫未减。

云落细细叮嘱她平日起居，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太过清淡寡欲，好好善待自身；又轻声嘱托她身边诸事，句句皆是真心惦念。

萧云燕静静听着，一一应下。

晚间，云国使团众人收拾行装、打点行囊，整理好这几日添置的物件、圣上赏赐的礼器、一路收集的京城特产，准备明日一早离京，启程跨海归国。

夜色降临，月色温柔洒落小院。

二人并肩立于廊下，看着漫天星月，静静享受这相聚最后一夜的安稳时光。

白日的热闹欢娱慢慢沉淀，余下温柔静谧的不舍。

“此番京城一行，见盛世风华，得故人相伴，此生无憾。”云落轻声叹道，“纵然归路千里海浪迢迢，我也满心欢喜。”

萧云燕侧头看着她，眉眼温柔浅笑：“前路顺风，山海皆安。待下次相逢，我们再续今日欢愉。”

欢聚有期，别离无奈。

数日京华尽欢，一朝终须辞归。

今夜过后，云落便要带着云国使团，辞别京城盛世，跨过茫茫沧海，重回云国故土，重回那步步谨慎、身负万民的帝位之上。

而这场恰逢盛世的千里相逢、数日相伴，终将成为二人心底最温柔珍贵的一段回忆，岁岁长存，年年不忘。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