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太和殿广场人声沸沸，热闹不息。

擂台之上比武往来精彩激烈，台下喝彩阵阵，礼乐绵长悠扬，满堂文武百官、宗室贵女、列国使臣皆在观赏盛典，处处都是万寿佳节的喜庆热闹。

唯独云国使团这一方席位，静雅温柔，自成一隅。

旁人眼中是万国邦交、皇家大典、尊卑礼数，可落在萧云燕与云落身上，尽数化作久别重逢的姐妹家常。褪去所有异国帝主、中原贵女的身份，此刻她们只是阔别数年、一朝重逢的旧友故人。

周遭云国女官、侍从尽数安静侍立，懂事地退开半步，不扰二人闲谈。云落的弟弟乖巧立在一旁，偶尔静静听着，眉眼温顺，不再插话打扰。

云落侧过身，眼底敛去所有对外人的清冷疏离，只剩下面对至亲姐妹才有的柔和笑意，目光细细落在萧云燕脸上，带着满满的熟稔与欣喜。

“一晃好多年不见，云燕，你一点都没变。”云落轻声开口，语气松弛又亲昵，全然没有朝堂上的威严气场，“还是和从前一样，安安静静、从容淡然，无论身处多热闹的场合，你永远都是这般沉静安稳的模样。”

萧云燕闻言浅浅一笑，抬眸望着眼前的人。

数年未见，昔日尚且带着几分青涩的故人，早已长成独当一面、执掌一国的女君。眉眼多了沉稳气度，身姿愈发端雅从容，可眼底待她的那份纯粹温柔，依旧分毫未变，和当年在云国朝夕相伴的模样一模一样。

“倒是你变了许多。”萧云燕语气轻柔，慢悠悠道，“从前还会和我一起贪玩闹趣，如今站在人群里，气度矜贵，沉稳端庄，不仔细看，都快认不出当年那个爱跟着我逛市井的小姑娘了。”

云落听得心头一暖，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笑声清淡温柔，落在喧嚣的广场之中，格外干净纯粹。

“身在其位，身不由己罢了。”云落轻轻摇头，语气轻松，半点不提朝堂辛劳，只说家常闲话，“平日里在国内，处处都要端着规矩礼数，一言一行皆有人看着，半点马虎不得。也只有在你这里，我不用绷着身子，不用顾及身份，能像从前一样随意说话。”

萧云燕深深懂得。

她知晓云落这些年的不易，小小年纪担起一国重任，步步谨慎，日日操劳，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常年紧绷，难得有片刻松弛。

“也是辛苦你了。”她轻声道，“不过今日不说那些烦心琐事，我们只叙旧，不谈别的。”

“这才是我最想听的。”云落眉眼弯弯，心情极好。

二人并肩立在人群一隅，抛开满堂盛大繁华，抛开周遭万国目光，只慢慢聊着这些年各自的细碎日常。

“我还记得，当年你在云国待的那半年，是我这辈子最轻松快活的日子。”云落慢慢回想往昔，眼底满是温柔怀念，“那时候没有朝会琐事，没有官员劝谏，也没有一堆公文等着处置。每日得空，我便找你一起出城散步，逛街头小摊，吃街边软糯点心，傍晚坐在海边吹风，无忧无虑，自在得很。”

萧云燕听得心头柔软，轻轻点头：“我也记得。那时候你最爱吃街边的桂花糖糕，每次路过都要买上两块，吃得满嘴糖渍，孩子气得很。”

一句话，逗得云落失笑不止。

“也就你敢这般打趣我。”云落嗔她一眼，眼底笑意愈深，“旁人谁敢半分不敬，也就你，从小到大，次次都随意调侃我。”

“我们本就是姐妹，何须那些虚礼拘束。”萧云燕淡淡笑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悠悠聊着旧时趣事。

聊当年一起雨夜听雨、灯下闲谈；聊当年迷路在江南小巷、一路说笑寻路而归；聊当年年少无畏，畅谈喜好、说起各自向往的安稳日子。

岁月匆匆数年，许多人事早已变迁，可她们之间的默契与熟稔，半点未减。

云落轻声问起她这些年在京城的生活。

“这些年你一直在京城住着，日子可还安稳？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可还欢喜？”

萧云燕目光柔和，望向不远处乖乖跟着汐瑶的晚清，轻声答道：“我日子很清静，一直住在城外小院，远离纷争，安稳自在。平日里看看书、养养花，偶尔出门散心，逛逛古寺街市，日子平淡，却也舒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前段时间我遇见一个小姑娘，身世可怜，受尽委屈，我便把她带在身边照料，也就是方才托付给友人照看的那名姑娘。如今日日陪着她静养散心，看着她慢慢变好，心性慢慢开朗，我也觉得安稳踏实。”

云落静静听着，眼底满是暖意，了然点头：

“我就知道，你从来都是这般心软温柔。从小到大，你最见不得旁人受苦，永远都在善待身边之人。这般性子，真好，从未变过。”

随后，她也慢慢说起自己平日里的细碎日常，不谈朝政，不谈国事，只说生活。

“我平日里闲下来，便会坐在殿中看书练字，偶尔去御花园看花散心。平日里管束极严，几乎没有真心可以说笑谈心的人。今日再见你，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萧云燕听得心中柔软，轻声安慰：“往后若是有机会，你多来京城走走。不必带着使团，不必带着礼数，只当是姐妹出游，我带你走遍京城大小街巷，吃遍所有好吃的点心小吃。”

云落瞬间眼露光亮，满心期待：“当真？那我可记下了。待我忙完国内琐事，定然抽空单独来寻你，不携百官，不带仪仗，只与你二人闲游。”

“自然当真。”萧云燕含笑应下。

两人静静并肩而立，低声絮语，眉眼含笑，温柔缱绻。

周遭依旧锣鼓阵阵、人声喧腾、擂台比拼热火朝天，无数双目光悄悄落在她们身上，满是震惊、好奇与敬畏。

可她们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不在乎万国宾朋的窥探，不在乎皇家盛典的规矩礼数。

此刻，没有大清朝万寿大典，没有万国使臣朝拜，没有帝王邦交尊卑。

只有阔别数年、一朝重逢的知心姐妹，在盛世人海之中，慢慢说着悄悄话，细数别离岁月，闲谈寻常温柔。

数年山海相隔，岁岁遥遥思念。

今朝盛世相逢，句句皆是温情。

秋风轻轻拂过广场，卷着淡淡桂香，落在二人温柔含笑的眉眼之间。

满堂盛大繁华，皆为背景，唯有她们久别重逢的姐妹情深，温柔动人，岁岁如初。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