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瑶回宫数日,皇城内外一派安宁祥和。
风波落定,蛊毒根除,朝野各司其职,各府归于平静。萧云燕居于宫中清雅小筑,日日闲阅医典,静心休养,不再似前几月那般奔波劳碌、心神紧绷。
连日无事,她心中惦念惜瑶身子初愈,便挑了个天光温柔的晴日,备上亲手调制的滋补膏丸、温润养身的花茶,独自去往庄王府探望。
此时春光正好,庄王府庭前花木繁盛,暖风拂面,落英轻轻飘坠。
经历整整一月的药浴温养,惜瑶早已彻底褪去多年病气。往日苍白孱弱的面色全然褪去,眉眼温润红润,身姿轻盈舒展,整个人容光焕发,再无半分被蛊毒折磨的倦怠虚弱。
听闻萧云燕到访,惜瑶即刻笑着迎了出来,亲昵挽住她的手腕,眉眼温柔欢喜。
“阿燕,你可算来看我了。”
“看你如今这般康健安稳,我才算真正放下心来。”萧云燕看着她的模样,由衷浅笑。
二人自幼相识,情同姐妹,又是至亲表亲。惜瑶从小知晓,萧云燕常年居于边关之地,性子洒脱随性,素来厌恶京城繁文缛节、皇家束缚喧嚣。
两人并肩走入湖心花亭落座,侍女奉上清茶点心,识趣退至远处,留她们二人独处叙旧。
亭外春风袅袅,花香浅浅,四下静谧悠然。
闲谈几句日常休养琐事,夕瑶看着身旁从容淡然、医术卓绝、连皇室众人都敬重三分的萧云燕,心底积压许久的疑惑,终于轻声问出口。
“阿燕,有件事我疑惑许久,一直没敢问你。”
她望着萧云燕的眼眸,语气真诚又困惑:
“你自小在边关长大,性子自由洒脱。从前我们闲谈之时,你明明亲口与我说过,此生绝不愿踏入京城半步,更不愿沾染宫廷半分纠葛。”
“可如今你不仅来了京城,还入了皇宫,留在皇家身侧,甚至卷入这么多朝堂宗室的是非风波里。”
惜瑶轻轻蹙眉,满心不解:
“我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为何,让你打破自己当初的誓言,突然辗转入京、落脚宫廷?”
这话问得温柔恳切,没有半分打探窥探之意,只剩真心关切。
旁人不知萧云燕来历,只会胡乱揣测流言,可夕瑶是唯一知晓她边关过往、知晓她本心的至亲姐妹。
萧云燕闻言微微沉默,抬眸望向亭外纷飞落英,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浮沉怅然。
过往数年漂泊波折,涌上心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隐瞒,坦然轻声细说始末:
“我从前的确一心守着边关自在日子,满心以为,此生都会居于北疆山野,安稳度日,绝不会踏足繁华皇城。”
“只是世事无常,命运从来不由人。”
萧云燕声音轻柔,缓缓诉说:
“后来我在边关途中偶遇祸事,险些殒命荒野,万幸得别人出手相救,才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不小心撞到头,失忆了。”
“后来跟他们一起来京城,又遇到皇上的女儿,认亲,后面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些。”
她转头看向一脸错愕心疼的惜瑶,浅浅一笑:
“不是我想违背初心,是世事推着我前行。我本是山野闲散之人,从没想过涉足权贵、沾染宫闱,可命运辗转,终究身不由己。”
惜瑶听得心头阵阵发酸,瞬间全然懂了所有疑惑。
原来不是她贪心荣华、向往皇城,而是历经生死劫难、无路可退,才被迫放下年少誓言,只身踏入这步步荆棘的京城宫廷。
难怪她心性远超常人坚韧通透,难怪她遇事冷静沉稳、从不依赖旁人,皆是年少历经风浪、死过一次才淬炼出的模样。
惜瑶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心疼与怜惜:
“原来你独自熬过这么多凶险磨难……阿燕,真是苦了你了。”
萧云燕轻轻摇头,笑意淡然温柔:
“都已是过往旧事了。虽偏离初心,可一路走来,也算步步安稳。”
“何况,”她眼底漾起一抹温柔暖意,“若不是阴差阳错入京,我也不会遇见值得相守之人,不会有如今安稳归宿。”
春风拂过亭台,落英纷飞,暖意融融。
昔日边关少女的自由誓言虽未能圆满,可浮沉一路,历尽风雨,终究在这偌大皇城,寻得了属于自己的人间安稳,岁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