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辰时刚过，天光澄澈，一路车马辘辘，萧云燕与永榕率先抵达萧王府。

这座王府是萧家旧宅，许久未曾正式启用，昨日便已提前派人清扫打理。王府深处设有独立药庭，院落宽阔通风，四面栽种各类药草，厢房相连，专门用来调养久病之人，正是医治西林觉罗惜瑶最好的去处。

踏入府门，庭院寂静，空气中浮动淡淡的草药气息。红尘、红梅早已遵照萧云燕先前的吩咐，提前两日驻守在此。大大小小的药柜整齐排列，数十种珍稀药材分门别类安置妥当，大大小小的陶罐、药鼎摆放有序，诊脉所需银针、各类疗伤器具一应俱全。

萧云燕缓步穿行在药庭之中，指尖轻轻抚过药柜柜门，神色沉静。噬心蛊顽固凶险，先前她以自身血脉暂时压制夕瑶体内蛊毒蔓延，却无法彻底根除。想要拔除余毒，不能急于一时，唯有依靠长期药浴熏蒸、汤药内服辅以针术慢慢调理，循序渐进削弱蛊虫生机。稍有操之过急，蛊虫受惊躁动，反而会反噬惜瑶的心脉。

永榕一路静静陪在她身侧，留意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出她心底暗藏压力，他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宽慰：“别太过度忧心，若是身子乏了，要及时叫我。。”

萧云燕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内侧静养的厢房，对着红梅说：“二姐姐拖不得，蛊毒潜伏体内越久，对脏腑损伤越重。先把房间布置妥当，药浴的药汤方子我稍后写下，提前熬煮预热。”

萧云燕唤来人细细叮嘱各项事宜，药浴泉水温度、熏蒸时辰、每日汤药服用时机，每一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红梅一一记下，领命下去着手筹备。

正午将近，门外传来车马声响。下人匆匆入内通传，苏清鸢带着惜瑶来到府邸，连同二阿哥永璋和永珹一起过来。

众人走入药庭，一眼便看见立在廊下的萧云燕与永榕。

永璋一路忧心忡忡，加上牵挂夫人病情，眼底满是疲惫。见到萧云燕，他快步上前，语气急切：“有劳你了。一路上阿瑶时常昏沉，脉象愈发虚弱，我们心中实在不安。”

躺在软榻上的惜瑶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浅淡，蛊毒依旧残留在血脉之中，整个人虚弱不堪。苏清鸢守在软榻一旁，眉宇间满是忧虑。

萧云燕走上前，指尖轻轻搭上夕瑶腕脉，凝神静静感受许久。片刻后她收回手，从容开口安抚众人：“不必惊慌，先前暂时稳住了噬心蛊爆发，性命暂无大碍。只是蛊毒扎根血脉，无法一次性强行祛除。接下来一段时日，二姐姐最近一段时间都要呆在府邸，每日按时浸泡特制药浴，配合汤药与针灸缓慢调养，一点点消磨蛊虫力量。”

永璋闻言微微颔首：“但凡需要任何物资，只管开口。”

“我心中自有分寸。”萧云燕看向永璋，认真嘱咐，“调养期间切忌嘈杂惊扰，蛊虫感知外界异动极易躁动。药庭会设下禁制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出入，你若是探望可以前来，但不可久留，切莫让二姐姐情绪起伏过大。”

永璋郑重应下，眼下能保住夫人性命，任何条件他都愿意依从。

永榕适时开口，替萧云燕分担安排：“府内护卫我已经加派，守住王府各处出入口，杜绝外人贸然闯入。所有药材供给不间断，若是缺少珍稀药材，立刻派人传信于我。”

下人将夕瑶的软榻小心抬进内侧厢房安置。苏清鸢主动留下来帮忙打理杂物，屋内有条不紊地布置起来。

萧云燕站在窗边，望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惜瑶，神色凝重。幕后下毒之人还藏在暗处，危机并未彻底消失。一边要专心医治表姐，一边还要等候红尘追查下毒的证据，眼下诸事缠身。

一只温热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肩头，永榕站在她身侧，低声道：“治病之事你安心施展，外界所有风波、追查眼线、安保防卫，尽数交由我处理。你不必分心劳神。”

萧云燕侧过头看向他，心头一暖。纷乱重重的前路，幸而还有他始终相伴，替她挡去无数纷扰。

庭院微风拂过，带来草药清苦的香气。漫长的调养之路自此开启，她们要同噬心蛊慢慢周旋，静待血脉之中余毒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