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小心翼翼地跟在韩烁身侧,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惹火上身
韩烁仰头看艳色的天光,低声说着犹如寒冬腊月般冷冽的词句
虽然低沉,但白芨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安排下去,今晚,陈芊芊若是没有万箭穿心而亡,你,也就不必回来了。”
白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穿进心里,这才是韩烁,狠厉而果决
月华如练,陈芊芊站在廊上,头顶的凉台看似平静,实则杀机暗伏
十几个训练有素,内力不浅的杀手正屏气凝神,就等着她出现
陈芊芊的武功是公认的花恒之首,就这点水平,实在不够看的
但她想了想,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又念及白日里“答立”裴恒的话
对于裴恒,除芊芊一向是言出必行的
于是只好咬咬牙,自个儿酝酿了许久的台词,便运着轻功三两步到了云仙台前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韩少君?”
听到无人应答,陈芊芊自觉地拉开了门,一步一顿地进了房,她双手把着门板,眼睛若有所思地遥望对面的凉台
明亮的月光倾泻而下,隐约漏出几分铁器的冷光
陈芊芊嘴角噙起一抹冷笑,转身即逝.
满腔的算计谋论转瞬即成空,韩烁散着发,斜靠在榻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陈芊芊不禁又想起那个暖黄色夜晚,那个身着纯白里衬的韩烁,那个一丝不挂的韩烁,连着呼吸都紊乱起来
“三公主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陈芊芊心下暗骂自己没出息,又在心里将流着鼻血土拨鼠尖叫的陈小千按了下去
这才开口道
“今日之事,是我的错,特来给少君赔礼。”
话说出口,莫说韩烁,陈芊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陈芊芊居然会道歉了?
韩烁略迟疑道:“你方才,说什么?”
陈芊芊哽了哽,
“今日害你被当众扒了衣服,我想了想,确实够丢脸的。”
韩烁黑了脸,起身似乎想把她推出去,陈芊芊灵敏的闪开笑道
“少君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
韩烁叉着腰,脸上写着——我听你狡辩
“这事儿不难,不过是件儿衣服,我也脱一件就是了。”
话刚说完,便手脚麻利的脱下了衣袍
花垣女子喜着各色轻纱,外袍一脱,脖颈、双肩以及优美的锁骨一齐暴露在空气中
洁身自好的韩少君从小见过的女子哪有这样大胆的
如此香艳的场景愣是吓得他几乎是脚跟着地刹那间画了个半圆
雪白的肌肤,细长的脖颈,优美的锁骨齐齐在他脑海中炸成一片令他短暂的失去了语言功能,脸在陈芊芊看不着的地方红成了醉虾
陈芊芊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不满意,便踌躇了片刻又道:
“也罢,我便在花垣城走上几圈,少君可不能再气了吧。”
说干就干,陈芊芊将外袍往贵妃榻上一扔,转身就要出门
韩烁心里一惊,“站住!”
“少君还有什么建议?”
“怎么说你也是堂堂玄虎少君的妻子,这样出去走一圈,实在,实在——”
陈芊芊翻了个白眼,十分豪放的往他贵妃榻上一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得,韩少君想怎么办?”
韩烁越说越没底气,磕磕绊绊的活像被烙铁烧了舌头
陈芊芊:你继续说啊,我听着呢。
“你的守宫砂怎么还在?”
“瞧您这话说的,我与少君清清白白,守宫砂自然是在的。
“你不是已经有了身孕——”
似乎是猜到了什么,韩烁不可置信的看着毫不在意的陈芊芊
“你竟为了救我,不惜自己的名节?”
“比起人命,清白算得了什么?况且,我的名声败不败的,也就这样了。”
陈芊芊对天发誓,她说这些话时心里的确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假装坚强,更没有强颜欢笑,可是她怎么觉得韩烁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既然木已成舟,我也想与少君和平共处,不如,我们约法三章如何?”
对于玄虎城女子而言,名节比之性命更为重要,韩烁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惜名节的女子,心底涌起丝丝缕缕的热气。
完全忘了是因为陈芊芊才进了牢房
待他回神,“约法三章”险而又险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什么三章?”
话间,他下意识抬头,又见那冰肌玉骨,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
他微微低头,抬手止住陈芊芊的话头,快步取了件灰色的斗篷
大大的斗篷哗啦一声,将陈芊芊整个儿罩住,显得她小小的一团,温热的呼服喷散在她脖颈间,眼前这个认真为她系斗篷的人令她心跳漏了一拍
陈芊芊慌忙退了一步,接着说道:
“这毕竟是在花垣城,在外,少君还得给我这三公主一个面子。”
韩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脑子里全是芊芊身上清新的发香
"在府内嘛,就按玄虎城的规矩,我听你的,如何?”
其实陈芊芊心里想的是,韩烁怎么说也是寄人篱下,定然不敢太过分的
在府中给足他面子,也并非什么难事,所以她大大方方地提了这“三章”
这话在韩烁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花垣女尊男卑,陈芊芊自幼被捧着长大,如今居然肯纡尊降贵,主动提出按玄虎城的规矩来
“小模样长得还挺标致,洗干净,今晚送到我府上来.”
那些话犹言在耳,韩烁暗道不妙,莫非——这陈芊芊真对他一见钟情?
韩烁心下微动,这女主角虽换了一个,事情发展的方向倒是一如他所料
“少君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无事我先回了。”
陈芊芊拢了拢斗篷,眼底是得逞的笑意
她从凉台侧的小路上走过,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箭下,一步一步,走得缓慢
韩烁猛然惊醒,扯着被子就追了出去
拉弦的细微响动越发清晰,陈芊芊有些紧张,面上却丝毫不显
(芊芊,万一韩烁不来怎么办?)
(那就,灭口。)
陈芊芊假装没听到数箭齐发的啸声,只管走
院中各个黑暗的角落中隐藏住数不清的沉稳呼吸,韩烁若是不改变主意非要此时杀她,就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直到方尺锦衾将羽矢尽数吞没,陈芊芊垂眸,与脚边躺的冷箭面面相觑
然后回头,裹着一身冷箭的韩少君若无其事地冲她笑笑
“少君回吧,不必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