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已下中天,此刻正是更深露重
但对于游魂来说,却是难得的好时候
腰间的羊脂玉发出淡淡的莹色光芒,芊芊穿门而入
前院漆黑一片,陈芊芊凭着儿时的记忆七拐八绕地终于找到了书房,却诧异的皱紧了眉头
沅沅披着紫色的外袍,正端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芊芊凑了过去,纸上才题了“遗书”这两个字
却将芊芊惊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她站在原地,看着沅沅写下最后一个字,梓年熟稔的取出一个楠木匣子,那匣子里放着一封一封的信,谁会知道那是花垣城大郡主当日记写的遗书?
——
“少君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救我们出去,只是这龙骨……”
“龙骨不要了!”
天牢里暗沉沉的,不见天光,灰扑扑的墙面看不出韩烁眼中翻涌的凶光
“让他们准备好,午时三刻,血染刑场,届时点燃狼烟,挥兵花垣城,活捉陈氏母女,再将陈芊芊活剐三千刀,少一刀都不行!”
“可是少君,这龙骨……”
“咳咳——”
韩烁心尖一疼,捂住胸口,白芨忙递上药丸
“来时就见月璃府上下严阵以待,看来是早就走漏了风声……”
韩烁意有所指的瞪了眼白芨
“少君放心,属下定然查个水落石出,然后……”
白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韩烁挑了挑眉,微微点头以示赞成
“陈芊芊这个祸患……”
韩烁回忆起陈芊芊扔出酒杯砸碎花瓶的样子,心里将驿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进进出出前前后后的人全都排查了一遍——谁,会是陈芊芊的人呢?
站在城主府,哦不,飘在城主府门前的陈芊芊莫名感到头皮发麻,背后升起一股凉意,她疑惑地歪了歪头,又向里头飘去了
小半个人高的铜镜中印出城主风韵犹存的脸庞,黑金色的锦袍为她更添几分威严
“母亲?”
明明知道她听不见,芊芊还是忍不住唤了她一遍又一遍
花垣城主若有所感,回头望向门帘
门外绿意盎然,鸟雀呼晴,却没有她任性的姑娘
她失望又自嘲地笑笑
“母亲!”
粉色的身影一下子冲了进来,委委屈屈的叫她母亲,花垣城主顿时喜形于色,心脏好像都塌了一块儿下去
“又闯什么祸了?”
只这一句,芊芊蹲下身来,将自己拢成小小的一团,捂着嘴,却泪如雨下
陈芊芊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也就只有她的母亲
一次次的疏远,一次次的顶撞,一次次的失望
她为花垣城,为陈芊芊操了一辈子的心,最后,最后怎么了呢?
也不知道她见到芊芊尸体的那一刻,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玄虎要灭花垣,城主还能怎么样呢?无非是殉城了罢
看着小千拉住母亲的衣角,芊芊心底涌上丝丝缕缕的嫉妒
她眼底通红,好像又见到了七岁时刚刚学鞭的陈芊芊,好像又见到了十岁摔断了腿,脸色苍白的躺在母亲怀里央她唱童谣哄自己入眠的样子
十岁以后……陈芊芊依旧是陈芊芊,却也不再是陈芊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