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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黄仙官连日里几乎是天天往璇玑宫里跑，跟点卯似的，恨不得住在这偏殿里，连每次进门的场景都没什么变化。水神仙上躺在床上，陛下坐在床边，就这么一脸担忧地看着，手上还捏着法诀不停地输送灵力。

只是今日不知怎的，水神仙上竟然被陛下整个儿搂在怀里！

整个天界谁人不知水神仙上其实就是新天帝行了一半礼的天后？又有谁人不知这水神仙上和曾经的二殿下火神旭凤的情感纠葛？陛下虽然苦恋水神而不得，但从来不曾越雷池半步，怎么今日……

岐黄仙官的诧异只在眼中停留了一瞬，随即便垂下了眼，天家之事，岂容物议？

“陛下，水神仙上可是受了什么刺激？方才小仙离开时，仙上已经无碍了，怎的此时体内灵力如此混乱？”难怪陛下没有给水神仙上输灵力。

润玉眼神一黯，面上却不动声色，殿里一片沉默。岐黄仙官头埋得低低的，一面小心揣度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不曾。”天帝的声音比那无尽深渊中的万年玄冰还冷。“仙官想岔了。”

“是。”

邝露进来行了一礼，道：“陛下。”

“何事？”

“启禀陛下，鸟族隐雀长老求见。”

润玉眼中寒光一闪，邝露一阵心惊。眼前的陛下那里还有半分曾经夜神殿下的模样？她心神一动，目光落在床上。不，还是有的，在水神仙上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温柔如夜的夜神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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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锦觅惊叫着醒来，偏殿里空无一人。

第一次，她醒来没有看到润玉守在身边。然而她来不及顾及自己心中一丝怪异的失落，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翻身下床，直冲向忘川，那是天界和魔界的边界，而旭凤就在魔界。

忘川还是如记忆里一般幽深，墨色的琉璃中泛着点点幽幽的荧光，看似美丽，却暗藏杀机，那是藏匿于忘川中的孤魂野鬼，等待着不自量力的猎物落入口中。任何踏入忘川的人，不论是大罗金仙还是妖魔精怪，都逃不了这幽魂的噬啮。想渡忘川，唯有渡口这一叶扁舟可载。

“老人家，你记不记得我？”锦觅上前，见到那摆渡的老者。

老者闻言回头，细细端详了片刻，笑道：“姑娘是老夫这小船之上载过的第一美的女子，小老儿自然记得，我还记得与你同来的那位公子。”

锦觅大喜，又追问道：“你后来见过那位公子吗？”

老者却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并未。”他看锦觅没有渡河的意思，便撑了蒿，往对岸而去。

凤凰，凤凰，你在哪里？

锦觅蹲在岸边，看着忘川里自己的倒影，老者的小船已经走出好远，水面上一丝涟漪都没有，如一面镜子，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锦觅。”

凤凰！是凤凰的声音！

锦觅一瞬间红了眼眶。她赶忙站起来，四下张望，不见其人。

“凤凰！是你吗？你在哪儿！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似是听到了锦觅的质问，从忘川中跃出无数的光点，点点荧光会在一处，隐约现出一个人影，那人戴着黑色的兜帽，转过身来，对锦觅展颜一笑。

“凤凰……”锦觅瞪着眼睛，一滴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坠了下来。

眼前的旭凤却并不应答，他只是看着锦觅，随后转身而去。

“凤凰！你去哪儿！”锦觅眼看他要走，登时急了，匆匆跟上，一只脚踏入了忘川。

原本黝黑平静的忘川水突然像沸腾一般，无数幽冥鬼魂浮出水面，攀咬撕扯着她的小腿，吸取她身上的灵力。

锦觅腿上登时破了好几个血口子，丝丝黑气顺着伤口侵入上仙灵体，她的脸上迅速笼罩上一丝灰白之色。

锦觅痛的微微弓着身子，步子却完全不停，只是，只是苦恼这难缠的小鬼越聚越多，扯着她的腿，让她的步子越来越沉重，而旭凤的身影还是那样远去，没有一丝停顿。

她急了，一边哭一边“凤凰凤凰”地叫个不停，却眼睁睁地看着旭凤消失了。整个小腿都鲜血淋漓，隐约可见森然白骨，而鬼气上涌，灵力消耗，让锦觅的脸色呈现一片诡异的衰败之象，而脚下忘川水却更欢畅了，百鬼盛宴，享用这神仙灵体。

锦觅觉得自己看来是困了，眼皮完全不受控制地耷拉着，肩上的头似乎有千斤重，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念叨着：倒下吧，你倦了。她支撑不住，身形不稳，电光火石之间，沾了忘川水的袖子就被百鬼撕成碎片。

锦觅看着自己的衣袖，感受到自己体内灵力的流逝，知道自己怕是回不去了。

“小鱼仙倌，我再不能陪你了。”她嘴唇微动，似是发出一声叹息。

蓦地，胸前一豆蓝光突然绽放，毫光虽弱，却在一片黑气之中岿然不动。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胸前慢慢扩散，连灵台都开始回复清明，她咬咬牙，挣扎着回到岸上。

锦觅伸手，从贴胸处掏出一片月牙形的鳞片。

应龙逆鳞，是润玉留给他的。

“小鱼仙倌。”她喃喃念着，把那片逆鳞紧紧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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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得了隐雀的消息，跟踪穗禾去鸟族捉拿旭凤，却不想被摆了一道，冷着一张脸回到璇玑宫内，却发现锦觅已经不见了。

醋海生波，浪可滔天。他都不需要费力查探锦觅的气息，就知道她一定去了魔界。

“觅儿，他都已经不在了，为何你还是看不到我？”怒火，妒忌，怨气交缠在一起，最终却化为深深的无力。

润玉跌坐在锦觅的床上，被衾之间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堂堂天帝，坐拥整个天界，却连自己心爱之人都守不住！一瞬间，他想要把他的觅儿抓回来，然后锁起来，锁在自己身边，让她哪儿都不能去。

可最终，他只是坐在床边，怔怔地出神。

也许，她找不到旭凤，会回来的吧？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突然传来邝露的惊呼：“水神仙上？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润玉心头一紧，快步出来，落眼却惊呆了。

锦觅的衣袖破破烂烂，鞋袜更是不见踪影，玉白的脚掌整个儿尽是鲜血，一路走来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脚印，小腿上爬满了伤口，有些地方还能隐约看见里面的白骨。

见此情景，润玉瞳孔微缩，倒抽了一口冷气。他赶紧上前，打横抱起锦觅，将她抱回床上。语气破天荒地带上三分严厉，“觅儿！你做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样！”一边又不停的输出自己的灵力，为她疗伤。

锦觅却仿佛失了魂魄一般，一言不发。

“这是什么？”他看锦觅右手攥拳，似是握着什么东西。附手上去，看锦觅似乎没有什么抗拒的意思，便轻轻将她的手指掰开，薄薄的鳞片，就躺在手心里。

润玉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觅儿……”

锦觅忽的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消散了，回想起刚刚凭着一时上头的冲动踏入忘川的情景，她不由得浑身一颤。被百鬼噬啮的锥心之痛，在识海里肆意翻腾的鬼哭狼嚎，她越想越害怕，孩子似的哇哇大哭。

“小鱼仙倌，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忘川里的幽魂笑得骇人，他们在我身边笑，还咬我，我好疼，脚疼腿疼头也疼。”

“你知道把逆鳞拿在手里，怎么不用唤龙术叫我呢？”润玉听了脸色一白，他想到锦觅去了魔界，却不曾想到她竟然自己踏入了忘川！早知如此，他不该有半点犹豫，当时就该直奔忘川才是。

锦觅被他一问，这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讷讷道：“我……我一时忘了。”

润玉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傻觅儿，以后若遇到危险，可别再忘了。”他苦笑出声，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将锦觅牢牢拥进怀里。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再一次失去她了。

锦觅被润玉的水系灵力包围着，一股安宁闲适之感油然而生，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润玉用灵力治好，她舒坦地呼了口气，念道：“多亏有你送我的逆鳞，不然我若不在了，这九重天上如此冷清，你怕是要一个人无聊死了。”

润玉紧了紧自己的胳膊，低声道：“还好你还在。”

温润的气息钻进有些凉凉的耳道，过电似的激起一阵酥麻酸痒，锦觅只觉得心里都有些痒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