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按时回岗,整整撑了三天。
靠着规律服药、刻意绷紧神经、全身心埋进工作,她硬生生把所有崩溃、委屈、病态内耗全部压下去。
外人看不出半点异常。
她依旧温和、安静、做事稳妥,按时上下班,待人礼貌克制。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清晨醒来的心慌、深夜反复的失眠、随时随地袭来的低落空洞,从未消失。
口袋里常备的情绪稳定剂,成了她稳住生活唯一的底气。
这三天,公司依旧是低冷的僵持氛围。
崔然竣再也没有刻意苛责她的工作,却依旧保持着最远的疏离。
不看、不问、不接触。
他每天无数次克制着想去窥探、想去确认、想去打听的冲动。
周四上午十点,正是办公最繁忙的时段。
前台突然打来内线电话,直接找林软:
“林软,楼下大堂有家属找你,说是你妈妈,让你立刻下来一趟。”
林软握着鼠标的手骤然一僵。
浑身血液瞬间发冷。
距离那晚决裂、被打离家,已经过去四天。
家里没有一条消息、一通电话,她以为父母已经冷静,默认了她的选择。
原来不是。
心脏狠狠发紧,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瞬间翻涌的恐惧和委屈,低声应了句“好,我马上下来”。
挂掉电话,她强装平静,起身乘电梯下楼。
全程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手心冰凉冒汗。
顶层落地窗前,崔然竣原本正在审阅报表。
目光无意间扫向楼下那片僻静花园,一眼捕捉到林软单薄的身影。
更看见了早已站在花园里,面色铁青、满脸愠怒的中年女人。
他下意识停下所有动作,视线牢牢锁死那片角落。
距离很远,听不见声音,却能清晰看见一举一动、一颦一怒。
林软走到母亲面前,站得笔直,微微低头,是她习惯性的顺从姿态。
下一秒,女人上前一步,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
没有外人,无需伪装体面,她的情绪彻底失控。
崔然竣看见母亲狠狠攥住林软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林软身形猛地踉跄。
女人张口激烈训斥,眉眼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他看不清具体字句,却能读懂所有情绪——
逼她妥协婚事,逼她放弃喜欢的人,逼她回归父母安排的人生。
他看见林软轻轻摇头,微微抬眼,低声辩解。
哪怕害怕,哪怕发抖,她依旧不肯退让。
她在拒绝,在坚持自己的心意。
下一秒。
母亲猛地扬手。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落在空旷安静的小花园里。
力道极狠。
林软白皙的侧脸瞬间偏过去,肩头剧烈一颤,头发散乱遮住半张脸。
整个人被打得微微晃趔,差点站不稳。
这里没有路人,没有同事,没有任何人围观。
最亲的人,选了最安静、最私密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打碎她所有的倔强和体面。
崔然竣站在顶楼,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指尖死死攥紧文件,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白僵硬。
他亲眼看着这一幕。
亲眼看着他小心翼翼、舍不得碰一下的小姑娘,被至亲反复苛责、反复伤害。
撑完周四,林软悄无声息提交了三天年假申请。
入职两年从未休息的人,第一次主动请假。
只想躲起来,不用体面、不用懂事、不用强迫自己好好活着。
审批很快通过。崔然竣看到审批消息时,心脏骤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