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层层亮起,又在身后次第熄灭。
林软快步冲进电梯,后背轻轻抵着冰冷的轿厢壁,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方才车厢里的对话、崔然竣漫不经心的试探、那双看似温和却洞悉一切的眼睛,反反复复盘旋在脑海里。
次日清晨。
一如往常的上班日,天光清亮,办公区人来人往,热闹规整。
林软刻意提前了十分钟到岗。
她心底存着怯意,下意识想避开所有和崔然竣偶遇的可能。
她怕对上他的视线,怕他再随口提起那句未婚夫的玩笑,怕自己藏不住眼底的慌乱。
一整个上午,顶层毫无动静。
崔然竣没有下楼,没有巡查,没有出现在办公区。
仿佛昨晚那场顺路相送、那场温柔试探,全都只是她的错觉。
临近中午,工作对接有条不紊。
崔秀彬一如往日,温柔公允,耐心核对团队数据,路过她工位时,看见她眼底淡淡的疲惫。
他轻声叮嘱:“昨晚没休息好?中午多睡一会儿,手里的活不急。”
林软轻轻点头:“谢谢秀彬哥。”
下午四点整。
林软整理好月度总结文件,指尖抚平纸张褶皱,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总经理办公层。
走廊安静肃穆,隔绝了外面办公区的嘈杂。
地毯吸音,脚步声轻得近乎听不见,越往前走,氛围越静谧压抑。
崔然竣的办公室在走廊最内侧,门半掩着。
她轻轻抬手叩门。
“进。”
低沉清冷的嗓音传出来,平和、正式、完全是职场工作语气。
林软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干净,极简冷调的装修,落地窗采光通透,城市楼宇全景铺展在眼前。
崔然竣身着笔挺正装衬衫,袖口规整扣好,坐姿端正,垂眸看着桌面文件,神情专注严谨。
完全是平日里一丝不苟、公私分明的总经理模样。
褪去昨夜私下的松弛,此刻的他,上位者气场十足,冷静、克制、专业。
“文件。”他头也未抬,声线平淡。
林软走上前,将整理好的月度总结轻轻放在办公桌一侧:“崔总,这个月的新媒体部门复盘。”
“放那。”
他依旧专注工作,没有抬头看她,姿态疏离有礼。
林软乖乖站在原地,安静等候,姿态端正,分寸得体。
办公室陷入长时间的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车流风声。
明明是正常的工作对接,她却浑身紧绷,心神不宁。
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车内的试探,那句带着玩笑和占有欲的「你未婚夫会不会生气」,一直在心底盘旋。
他明明私底下步步逼近,到了职场,却又恢复得滴水不漏、坦荡公允。
切换得太过自然,仿佛昨夜所有暗流拉扯,只是她一人的臆想。
良久,崔然竣终于放下笔。
他抬眸,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
目光澄澈、冷静、坦荡,看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这个月数据整体平稳。”他公事公办点评,语速平缓,“细节做得不错,没有出错。”
“谢谢崔总。”林软轻声应答。
本以为对话就此结束,点评完毕,她便可离场逃离这片让她心慌的小空间。
可下一秒,崔然竣身子微微后靠,椅背轻沉。
姿态松弛下来,褪去几分工作严谨,多了一点私人闲谈的余地。
他目光落在她略显紧绷的小脸,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昨天送你回去,你未婚夫,没问什么?”
一瞬。
空气骤然凝固。
前一秒的正经工作氛围,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撕碎。
林软心口猛地一缩。
耳尖瞬间泛起薄红,窘迫、慌乱、无处遁形。
她垂着眸,长睫轻颤,指尖悄悄攥紧文件边角,声音轻得发虚:
“……没有。”
崔然竣语气愈发温和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单纯顾及员工私人生活:
“那就好。”
“毕竟我是直属上级,总是单独送你、单独找你谈话。”
“外人容易乱说,你家里人误会也不好。”
句句得体、句句避嫌、句句站在她的角度。
可字字都是试探,字字藏着隐忍的占有欲。
他就是要让她清楚——
他的靠近,已经频繁到需要被“避嫌”的程度。
已经频繁到,连她虚构的家人,都有可能误会。
“下次加班晚了,还是我顺路送你。”
“只要你那边,方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