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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木屋两层，灯火各明，无人安眠。

二楼客房，崔然竣倚着窗台坐了一夜。

山间夜色寒凉，他抬手轻轻按住胸口，那里是十年空难留下的旧伤，也是日积月累、郁结沉疴的病根。钝重的疼痛连绵不散，提醒着他为数不多的光阴。

他早已接受命运。

不怕死。

一楼卧室，Flora背靠门板蹲坐到天光将亮。

眼泪早已流干，眼眶红肿发烫，心口空空落落的，是一种快要窒息的空洞。

她依旧固执地告诉自己——他在骗她、在试探她。

所谓时日无多，不过是逼她现身的手段。

只要她不松口、不应允、不回头，暗处的危险就永远落不到他头上，他就能安稳度日、平安余生。

她狠心，是为了护他。

却不知，她亲手护住的安稳，是他早已所剩无几的余生。

天边渐渐翻出浅白，晨雾笼罩整座雪山，微凉的风穿过庭院，吹得落了一地的雏菊花瓣静静铺在地面，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清晨七点。

崔然竣准时下楼。

他收拾得干净利落，一身深色大衣，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眼底深重的青黑、苍白憔悴的脸色，掩不住油尽灯枯的疲惫。手臂的纱布已经换得干净，却再也衬不出半分鲜活气。

Flora早已站在客厅中央。

她一夜消瘦，脸色惨白，睫毛湿漉漉的，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安静得可怕。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剖白。

只剩十年爱恨沉淀后的死寂。

崔然竣先开口，声音平和、淡漠，彻底褪去昨夜的卑微与崩溃，只用最礼貌、最陌生的英文。

“I’m leaving.”

（我要走了。）

简单三个字，斩断所有过往。

Flora喉间狠狠发涩，千千万万句“别走”卡在喉咙，烂在心底。

她只能点点头，抬起泛红的眼，强迫自己露出礼貌的、属于Flora的浅笑，音色轻颤，却字字疏离：

“Safe journey.”

（一路平安。）

崔然竣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

最后一眼。

认认真真，看完他爱了整整十年的女孩。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没有痛苦。

只剩释然。

他轻轻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抬手，推开农场的木门。

凛冽的山间晨风灌了进来，拂动他的衣角，也吹乱了Flora最后的防线。

他一只脚踏出门槛的那一刻——

他停顿了半秒。

没有回头，只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极轻极轻地呢喃了一句。

“林书软”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说完，彻底抬步离开。

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咔哒”一声。

隔绝了雪山，隔绝了过往，隔绝了十年情深。

Flora猛地冲到窗边，隔着玻璃，死死盯着他一步步走下蜿蜒山路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很稳，再也没有停留。

晨雾漫漫，一点点吞没他挺拔孤冷的身影，直到山路尽头空空荡荡，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

那一刻。

Flora浑身脱力，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空了。

心里彻底空了。

她全然不知——

这一场雪山清晨的离别，

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

远走山外的车里，崔然竣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

助理早已在山下等候，低声汇报回国的航班与后续安排。

他轻轻抬手，挡住眼底的光，淡淡开口。

“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