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夜色寒凉厚重。
安顿好病房的一切,确认崔然竣乖乖配合治疗、各项体征逐渐平稳,也再三叮嘱手下紧盯搜寻进度、实时同步所有线索后,林遇才拖着满身的疲惫,悄然离开了医院。
白日里的他,始终绷着一根紧绷的弦。
在崔然竣面前,他压下悲痛、稳住情绪,克制着所有崩溃,耐心劝慰、理性安抚;在大哥林淮深身边,他配合调度所有搜寻资源,冷静对接警方和搜救团队,全程沉稳可靠,撑着林家的半边天;在哭到脱力的承欢面前,他更是收敛所有脆弱,默默安抚,稳住所有人的情绪。
他是林软最靠谱的二哥,是家里的顶梁柱之一,所有人都以为,他足够理智、足够坚强,能扛住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可无人知晓,层层坚硬的伪装之下,他早已痛到寸寸碎裂。
驱车返回自己的私人工作室,一路霓虹倒退,城市灯火璀璨喧嚣,却没有一丝温度能暖透他冰冷刺骨的心脏。
推开工作室厚重的隔音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人声与光亮,偌大的空间瞬间陷入死寂。
这里平日里干净整洁、满是设计图纸与光影器材,是他静心工作、排解情绪的专属天地。可今夜,熟悉的方寸天地,只剩下无边的空旷与窒息的孤独。
再也不用假装坚强,再也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情绪,再也不用逼着自己冷静克制。
所有强撑的理智、隐忍的悲痛、压抑的恐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林遇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形缓缓下滑,重重跌坐在地。
隐忍了整整三天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决堤。
没有嘶吼,没有崩溃的恸哭,只有无声的、极致压抑的颤抖。
肩膀剧烈耸动,男人隐忍的呜咽堵在喉咙里,细碎又破碎,字字都是剜心的痛。
他从小看着林软长大。
她是林家最小、最软、最被偏爱呵护的小姑娘。
是会甜甜喊他二哥、会黏着他撒娇、会把所有开心小事第一时间分享给他、受了委屈就躲进他怀里的小丫头。
几天前视频通话,屏幕里的妹妹眉眼弯弯,举着无名指的钻戒,满眼亮晶晶的欢喜,雀跃地跟他分享北海道的雪景,分享崔然竣的求婚,满心欢喜地和他规划回国后的婚礼
她幸福地说:“二哥,我真的,特别幸运”
那时的笑意有多甜,此刻的现实就有多残忍。
不过短短数日,一场空难,天翻地覆。
十二名陌生人侥幸余生,偏偏他捧在手心、护了二十余年的亲妹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凭空消散在天地之间。
林遇抬手捂住脸,指缝间不断溢出温热的泪水,打湿了掌心,冰凉了整片心房。
他比谁都疼。
崔然竣是痛失挚爱,痛失余生期许。
而他,是痛失血脉至亲,痛失从小护到大、满心偏爱的软肋。
是从骨血里剥离的疼,是剜心割肉、无处可解的绝望。
他调动所有人脉,配合大哥铺天盖地搜寻,不眠不休核对每一条线索,翻遍每一处失事区域,拼尽全力想要找到妹妹的踪迹。
可一次次排查,一次次落空,一次次从满心希望跌入彻底的绝望。
他是哥哥,他永远想护着她。
从小到大,从未失手。
可这一次,他拼尽全力,却连她的一丝踪迹都抓不住。
工作室的桌面角落,还摆着一张小小的合照。
是林软6岁的一个冬天,他带着林软去游乐园拍的。照片里的妹妹依偎在他身侧,笑眼弯弯,明媚又温柔,满眼都是纯粹的天真烂漫。
昏暗中,林遇抬眼望着那张清晰的合照,视线模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软软……”
他哑着嗓子,低声呢喃着妹妹的名字,哽咽破碎,字字泣血。
“二哥找不到你……怎么办啊。”
“你到底在哪……”
“别吓二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