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晚风拂过她湿润的发梢,吹得人心头发涩。
她明明该推开,该冷漠拒绝,该告诉他他们早已结束,从此各不相干。
可看着他浑身滚烫、摇摇欲坠,眼底蒙着浓重水雾,连站立都费力的模样,所有狠心的话,尽数卡在喉咙,寸寸消融。
“崔然竣”她声音微颤,带着刻意绷起的冷静,“你发烧生病,该找医生,不是找我。”
他听不懂,也不想懂。
高烧烧得他理智涣散,脑海里只剩下唯一的执念——他要她抱抱,要她的温度,要她不讨厌他,要她再一次收留他。
得不到回应,他高大的身形微微前倾,克制又小心翼翼,不敢逼迫,只是轻轻往她的方向靠了靠,滚烫的呼吸浅浅洒在空气里,沙哑的嗓音带着细碎的哽咽:
“我不要医生……我只要你。”
“软软,我好难受,心里也好难受”
林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绷着的清冷终于彻底崩裂,漫上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可以和清醒的崔然竣讲立场、讲对错、讲形同陌路。
可她没办法对一个烧得神志涣散、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崔然竣,继续冷漠决绝。
晚风阵阵吹过,带着夜色的凉,吹得他本就虚弱的身形晃得更厉害,脸颊绯红,唇色却惨白,整个人像是下一秒就要直直栽倒。
林软闭了闭眼,彻底败给了心底那道跨不过去的旧情与不忍。
“……进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然竣涣散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细碎的光。
微弱、滚烫,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林软伸手,轻轻扶住他发软的胳膊。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灼人,温度高得吓人,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
她不敢用力拽,只小心翼翼借力,扶着他踉跄的身形踏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崔然竣脚步虚浮,浑身无力,大半重量都轻轻倚在她肩头,温热滚烫的呼吸尽数落在她颈间,带着浓重的病气。
林软扶着他走到客厅沙发边,轻声叮嘱:“坐下,别动。”
她松开手的瞬间,崔然竣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攥住了她的衣角,力道很轻,带着生病之人独有的脆弱与不安
林软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修长手指,看着他满眼惶恐的模样,心口又酸又胀。
她静静站在原地,没有挣开,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妥协:
“我去给你拿药和体温计。”
听见她的应答,崔然竣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了几分,却依旧不肯松开指尖攥着的衣角。
薄薄的布料被他捏出细微的褶皱,力道轻得可怜,像是生怕稍一用力,眼前的温暖就会凭空消散。
他乖乖靠着沙发背坐好,浑身的高热还在肆虐,脑袋昏沉得厉害,视线朦朦胧胧,唯一清晰的焦点,就只有眼前的林软。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温柔裹住她干净柔和的侧脸,刚吹干的黑发软软垂着,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林软轻轻掰开他微凉发烫的指尖,动作轻柔,没有半分强硬。
“乖乖坐着。”她低声安抚,像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我很快回来。”
崔然竣指尖一空,心底瞬间漫上浅浅的空落,眼神一瞬黯淡,只能眼巴巴望着她转身走向药箱的背影。
偌大的客厅安安静静,只剩他不稳灼热的呼吸声。
林软从储物柜翻出常备药箱,找出体温计、退烧药和温水,转身快步走回沙发前。
她蹲下身,抬眼就对上他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眼眸。
往日深邃锐利、洞悉一切的眸子,此刻被高烧烧得湿漉漉的,蒙着一层厚重水雾,温顺又无辜,全然褪去了法庭上分毫不让的凌厉。
“张嘴。”林软递过体温计。
崔然竣很听话,乖乖含住,薄唇轻轻抿住银色的探头,温热的呼吸一点点覆在上面。
林软伸手,下意识探了探他的额头。
指尖微凉的触感贴上滚烫的皮肤,崔然竣浑身细微一颤,舒服得微微蹙起眉峰,下意识往她掌心蹭了蹭。
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烫得林软心口微微发紧。
没过几分钟,她轻轻取出体温计,看清数值的那一刻,心头又是一沉——三十九度八。
烧得这么重,他居然还强撑着开车、强撑着上楼来找她。
林软又气又心疼,压着微哑的嗓音:“烧得这么严重,崔然竣,你在虐待自己吗?”
他微微抬眼,视线朦胧地锁住她,虚弱地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眷恋又依赖。
“不痛……有你在,就不痛。”
他说得含糊不清,气息灼热
她不再多说,拆开退烧药,倒出温水,递到他唇边。
“吃药。”
崔然竣却微微偏头,不肯自己接水杯,目光黏在她脸上,带着生病独有的执拗和撒娇:“你喂我。”
林软无奈,只好端着水杯,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微微抬高他的下巴。
她指尖贴着他后颈滚烫的肌肤,温柔扶住他虚弱的身形,一点点喂他把药片咽下。
温水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他胸腔灼烧般的燥热。
吃完药,崔然竣依旧不肯安分,顺势微微倾身,额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他不敢用力压她,只是浅浅靠着,贪恋她身上独有的清冷温柔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