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私立医院病房灯火惨白,静谧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崔然竣全程抱着林软狂奔赶来,缴费、挂号、急诊检查,所有流程他一人有条不紊地做完,指尖自始至终都攥着她微凉的手,不曾松开片刻。
医生诊断是高度精神紧张叠加突发性惊吓过度,引发的短暂晕厥,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心神损耗过重,需要卧床静养、好好休息。
点滴缓缓滴落,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蔓延进四肢,一点点抚平她紧绷受损的神经。
林软安静躺在病床上,眉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带着浅淡梨涡的温柔眉眼此刻毫无生气,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脆弱得让人心疼。
崔然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俯身轻轻靠着床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抬手,指腹极轻、极温柔地摩挲着她手腕上一圈尚未消退的红痕,力道轻得像羽毛,生怕触碰到她半点伤痛。
“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低沉,
“我喜欢你”
明明一路陪着她、看着她心绪低落,却没能提前料到她会独自走到僻静的艺术院,没能第一时间替她避开这场无妄之灾。
病房寂静无声,夜色深沉漫长。
崔然竣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彻夜未眠。
他关掉了刺眼的主灯,只留床头一盏暖黄小灯,温柔的光晕笼罩着病床
凌晨天微亮,宿舍室友还在熟睡,姜奈靠在床头,眼底一片冰冷的阴狠。
她打开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开始不动声色地编织谎言。
她不敢直接提及私密照的丑闻,那是她一辈子的污点,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知晓。
所以她换了最隐晦、最容易让人遐想、最能败坏女生口碑的说辞。
姜奈指尖飞快滑动屏幕,对着自己积攒许久的跨院系闺蜜群、经管院与艺术院女生小圈子,一字一句精心编织出最歹毒、最断人后路的谎言,字字诛心,句句淬毒。
“你们知不知道国贸专业的林软?”
“她根本不是你们看到的清纯温柔样子,特别会装可怜博同情。”
“我早就发现她私下手段很脏,为了综测、为了评优、为了拿名额,专门深夜找班长独处。”
“昨晚我亲眼看见,她大半夜故意蹲在艺术院偏僻角落堵王与秦,两个人单独待了半个多小时,举止特别暧昧。”
“难怪她从来不用被扣考勤、次次综测靠前,凭她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全是靠私下讨好、刻意攀附换来的特殊待遇。”
“表面清心寡欲不争不抢,背地里最功利最虚荣,为了资源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止班长,她私下跟很多男生都走得很近,特别会吊着别人、利用别人的好感给自己铺路。”
“真的太会演了,装得单纯无辜,实际上城府深得吓人。”
她刻意模糊边界、放大暧昧、捏造私生活混乱的假象,不直白造谣风月,却字字引导所有人往最龌龊的方向遐想。
校园里对女生最致命的从不是直白辱骂,而是这种似真似假、无从自证、越解释越像掩饰的污名。
一旦“会勾引、会攀附、私生活乱、装纯卖惨”的标签贴死,温柔干净的人设会彻底崩塌,口碑、人缘、风评、好感,尽数归零。
姜奈太懂人心险恶。
她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实锤,不需要真相。
她只需要撒下一点暧昧的种子,嫉妒、八卦、跟风揣测就会自动发酵,人人都会自发帮她抹黑林软。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觉得:
林软的温柔是伪装,安静是算计,善良是人设,所有顺遂都是靠不择手段换来的。
她要彻底推翻崔杋圭曾经对林软的所有心动滤镜,让他后悔那一瞬间的隐晦偏爱。
她要让高高在上、安然顺遂、被人暗自喜欢的林软,变成全校私下唾弃、议论、孤立、没人敢靠近的女生。
凭什么她深陷泥泞、日日惶恐、被人拿捏把柄。
林软就可以干干净净、温柔顺遂、被人偏爱?
她偏要拉着林软,一起坠入深渊。
清晨微光刺破夜色,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姜奈偏执冰冷的侧脸上。
眼底没有愧疚,没有犹豫,只有报复得逞的阴冷快意。
天亮时分。
病床上的林软终于缓缓颤动了睫毛,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还有片刻的恍惚,昨晚窒息的压迫、狰狞的嘴脸、冰冷的禁锢,零碎的噩梦画面席卷脑海,让她下意识浑身一颤。
崔然竣瞬间回神,俯身凑近,眼底满是醒后的紧张与温柔,声音轻得怕惊扰她:“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所有噩梦瞬间消散。
林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微弱:“我没事。”
她以为昨夜的风波已经彻底结束,恶人已经逃离,一切都会回归平静。
朝阳彻底破开晨雾,铺满整座校园。
一夜之间,姜奈精心撒下的恶意种子,疯长成燎原的野火。
她编造的恶毒流言版本越传越脏,越演越不堪。
无人求证,无人深究。
校园里最廉价的就是猜忌,最容易泛滥的就是恶意。
所有人都乐意见到一个“完美温柔的人设崩塌”,纷纷跟风唾弃、私下非议,把莫须有的脏水,一盆盆尽数泼在林软身上。
表演系教室。
姜奈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身边同学肆意抹黑林软,眼底藏着阴冷偏执的快意。
她要的就是这样。
她要毁掉林软所有口碑,要推翻崔杋圭心底那一点隐秘心动,要让他彻底厌弃、质疑曾经短暂偏爱过的女孩。
只要连崔杋圭都不信林软,那林软就真的彻底一无所有、孤立无援。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法学院的走廊里,风起流言四起,人声嘈杂,所有人都在议论林软的“虚伪功利”,唯独崔杋圭,自始至终,分毫未信。
他站在窗边,指尖轻抵课本,眉眼清隽沉静,面对周遭所有跟风非议,眼底没有半点迟疑、半点动摇。
同班同学凑过来,压低声音跟风议论:
“杋圭,你之前不是和林软是高中同校同学吗,现在都在传她私生活特别乱,你信吗?”
周遭目光纷纷聚焦,等着看热闹
可崔杋圭只是淡淡抬眼,声线清冷通透,态度无比笃定:
“我不信。”
一字落地,瞬间压下周遭所有嘈杂。
他学法律,最重逻辑、证据、因果。
漫天流言,全是捕风捉影、张口就来,没有一张截图、没有一个实证、没有一段真实经过。
全是似是而非的揣测、刻意引导的恶意、无从自证的污名。
那样干净、柔软、坦荡的女孩,装不出深沉功利,演不出暧昧周旋。
那日林荫道,他被姜奈当众戳破短暂心动,他承认自己曾对林软有过片刻动容。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软的温柔是真的,纯粹是真的,干净坦荡,从来不是人设。
崔杋圭抬眸,目光澄澈冷静,轻轻开口,字字端正:
“无凭无据的流言,不算真相。”
“她不是那种人。”
短短两句话,坦荡、坚定,直接否定了所有抹黑。
旁人一愣,还想继续撺掇:“可是好多人都看见了她深夜去——”
“看见独处,不代表看见龌龊。”
崔杋圭直接打断,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更是虚言。没有证据的诋毁,是造谣。”
他法学院的理性与清醒,让他绝不会跟风偏见,不会以恶意揣测他人。
更不会因为漫天脏水,去否定一个他亲眼观望、干干净净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