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透亮,校园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昨晚王与秦深夜偷偷张贴照片,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满心等着第二天炸开一锅风波。
他打的算盘格外恶毒。
只要今早有人路过那条小路,看见满墙的私密照片,姜奈一定会被全校唾骂、彻底社死,被流言蜚语压得抬不起头。到时候没人再信她,他拿捏她、勒索她,更是易如反掌。
一早早读课前,他特意绕去林荫小路,想等着看热闹,顺便看看自己的“成果”。
可走到墙边的那一刻,王与秦直接愣在原地。
墙面干干净净,半点纸屑痕迹都没有,连地上都被扫得干干净净,昨晚他费尽心机贴满一整墙的照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吹过空荡的墙壁,只剩斑驳墙皮。
什么都没留下。
王与秦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满是错愕和戾气。
怎么可能?
昨晚深夜偏僻无人,谁会特意过来,还把所有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不死心,沿着路边反复翻看,草丛、角落全部查了一遍,别说照片了,连一点碎纸片、一点焚烧的灰迹都找不到。
所有阴毒的算计,一夜之间,彻底落空。
他憋了一肚子火气,满心阴谋全部作废,一拳攥得指节发白,却连半点发泄的地方都没有。
没人看见他的龌龊,没人知道他的算计,他只能硬生生吃下这场惨败。
早读铃声响起,他阴沉着脸赶回教室,满心不爽,反复复盘昨晚的事,却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这天中午下课,食堂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林软端着餐盘找空位,四处张望的时候,恰好看见了不远处独自坐着的崔然竣。她犹豫片刻,还是端着餐走了过去。
“我可以坐这里吗?”她轻声询问,说话时弯了弯嘴角,脸颊两边浅浅的梨涡陷了出来。
崔然竣抬眸,淡淡点头:“当然可以。”
两人并非同专业,平日里几乎没有交集,此刻坐在一起吃饭,气氛算不上热烈,却也并不尴尬。林软斟酌着开口:“你的检讨怎么样了”
“还好,很快就处理完了。”崔然竣夹了一口饭菜,语气十分日常,“对了,杋圭这周末有话剧演出,你要去看吗?”
崔杋圭端着餐盘,兴致勃勃地走在前头,姜奈跟在他身侧,脸色淡淡,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直到视线落在这一桌。
崔杋圭一眼看见空位,立马笑着出声:“然竣!这么巧,我们刚好没位置,拼个桌哈!”
话音落下,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姜奈来不及避开,只能被动跟着落座。
四人间的餐桌瞬间坐满。
气氛在一秒之内变得微妙僵硬。
姜奈坐下的瞬间,眼神下意识就落在林软身上,带着藏不住的紧绷和戒备。
哪怕一夜过去,她心里的不安半点没消。
那个秘密还攥在林软手里,唯一的把柄在别人掌握中,她根本踏实不下来。哪怕对方看着温柔无害,她也始终害怕林软私下做点什么、随口说漏嘴,哪怕无心,都能彻底毁了她。
昨天的对峙、她的失控质问,还历历在目。
她没法释怀,更没法完全信任。
而林软的反应更是淡漠到底。
她全程低着头扒饭,目光不乱飘、不看人,刻意避开所有和姜奈对视、交集的可能。
她理解姜奈的恐惧,但也不想靠近、不想热络、不想再有任何牵扯。
昨天被步步逼问、无端防备的委屈还在,她没必要勉强自己装熟、装大度。
两个人各怀心思,谁都不主动搭话,隔着一张桌子,却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单纯只是被迫同桌的陌生人。
崔杋圭完全察觉不到低气压,大大咧咧接上之前的话题:“然竣刚刚跟你们说了吧?我这周末话剧演出,你们有空都要来看啊”
他率先看向姜奈:“奈奈你来吧?之前答应我的。”
姜奈勉强扯了下嘴角,视线依旧若有若无提防着身侧的林软,淡淡应声:“嗯,我有空。”
说完,她下意识瞥了林软一眼,心里隐隐发紧
崔杋圭还在眼巴巴期待,语气亮晶晶的:“林软你也一起来呗,我这次真的练得超用心,算是我第一次正式演男主!”
林软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听见他满心欢喜的期待,听见他认真筹备了这么久的演出,心里那道早已结痂的口子,还是悄悄软了一块。
短暂的挣扎后,她抬眼,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软软的:“那……我也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张桌子的气氛彻底变了。
姜奈脸色猛地一僵,心里瞬间炸起一阵慌乱,戒备直接拉到顶点。
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软要来。
周末密闭的小剧场,她和林软要同场待一整场。
她下意识脑补无数种糟糕的可能,浑身神经绷得发疼,脸上强装平静,心里却彻底乱了套,余光死死黏在林软身上,猜忌和不安翻涌不停。
而一旁的崔然竣,眼底的清淡瞬间褪去。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安静坐着,看不出喜怒,可指尖悄然抵住餐盘边缘,藏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机与酸涩。
周末的剧场,他本来没打算去。
但现在,他决定去了。
崔杋圭乐坏了,完全没察觉桌下暗流汹涌:“太好了!到时候我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周末下午。
崔杋圭提前留了三张连座的中心好位置,散场前几分钟,特意在入口等着三人。
见到林软和姜奈走来,他立马笑着挥手,自然地领着两人往座位走:“刚好三个挨着的位置,你们坐一起看最舒服!”
崔然竣是临时到场,慢悠悠走到座位时,顺势落坐最里侧,全程神色清淡,看不出特意赶来的私心,却精准卡位,把林软牢牢夹在自己和姜奈中间。
三人并肩坐满一排,距离近得毫无退路。
灯光缓缓暗下,舞台帷幕拉开,喧闹尽数敛去,只剩舞台明亮的追光。
台上的崔杋圭一出场,气场瞬间拉满,少年感十足,台词干净又深情。
坐在正中间的林软,视线第一时间就被舞台牢牢吸住。
藏在心底四年的喜欢根本藏不住。
哪怕刻意疏远、刻意克制,可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她眼底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温柔,唇角轻轻弯起,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看得格外专注,眼里的光亮,完完全全只为台上的崔杋圭而亮。
身旁靠过道的姜奈,从坐下那一刻起,全身神经就彻底绷死了。
近距离和林软贴坐在一起,对她来说是极致的煎熬。
她再也无心看任何剧情,全程余光死死锁着身侧的林软,心脏悬在半空,每一秒都坐立难安。
秘密攥在别人手里,对方和自己挨得这么近,随便一句话、一个小动作,都可能让她彻底崩盘。
看着林软满眼温柔注视崔杋圭的模样,姜奈心里的猜忌更重。
她搞不懂,林软一边手握她的把柄,一边又满心欢喜看着崔杋圭,到底想干什么?
是假意无害,还是在筹谋更大的动静?
惴惴不安、草木皆兵,贯穿了她整场演出。
而最内侧的崔然竣,全程沉默冷淡
他距离林软最近。
能清晰看见她垂着的长睫,看见她唇角温柔的弧度,看见她梨涡里盛满的、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昏暗的剧场是最好的掩护,他明目张胆侧头,盯着她的侧脸发呆,无人察觉。
整场话剧,三人同座,各怀心事,咫尺距离,隔着万丈山海。
台上崔杋圭热烈坦荡,倾情演出,对台下暗流汹涌一无所知。
话剧尾声,崔杋圭完成最后一幕谢幕,弯腰鞠躬的瞬间,全场掌声轰鸣。
林软下意识用力鼓掌,眼底亮晶晶的,笑意真切又柔软。
坐在身侧的崔然竣,轻轻抬眼,淡淡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观众陆续起身,嘈杂声四起。
崔杋圭匆匆卸完简单妆,跑下台直奔三人座位,满脸期待:“怎么样!我今天发挥是不是超稳?有没有被惊艳到?”
林软抬头,语气真诚温柔:“特别好看,你演得特别好。”
这句话是真心话,是她藏了四年的肯定。
崔杋圭笑得眉眼灿烂。
可下一秒,旁边的崔然竣就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醋意,轻飘飘拆台:
“一般。”
两个字,干净利落。
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崔杋圭笑容僵在脸上:“啊?哪里一般了?我排练超久的!”
他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