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奈敛尽笑意,快步穿过走廊,直奔经管院的教室。
此刻课间嘈杂,室友出门接水,座位上只剩林软一人。
她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心底藏着浅浅的失落。
就在她心绪微沉之际,一道冷硬的阴影落在桌面。
“出来聊聊。”
姜奈语气紧绷,没有半分暖意,转身径直走向走廊尽头僻静的安全通道。
林软微怔,立刻起身跟上。
密闭的楼道隔绝了所有外界喧嚣,空气压抑又安静。
姜奈转过身,眼底再无半分平日的开朗,只剩焦虑、警惕与深深的无力:
“你和崔杋圭,到底熟到什么地步?认识多久了?”
林软眼神坦荡温和,如实轻声回答:“认识很久了,我们是高中同学,只是偶尔偶遇打招呼,没有私下往来,真的只是很普通的关系。”
“普通关系?”姜奈喉间发颤,压不住满心慌乱,“普通关系,他会记住你的名字,会主动跟你问好?”
她往前半步,眼底泛红,所有强势都是被逼出来的伪装:
“林软,你清楚你握着什么。”
林软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口发酸,语气无比郑重:
“我不会说的,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我不会嫉妒你,更不会毁掉你的心意。昨晚的所有事,我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两人拉扯对峙的一字一句,全都清晰落进了楼道转角的阴影里。
崔然竣静静立在暗处,身姿挺拔,周身清冷沉寂,全程尽收眼底。
他本是课间抄近路回自习室,无意间瞥见两个女生神色凝重走进楼道,下意识驻足,却意外听见了所有深埋的真相。
其实今早他路过林荫小道时,就捡到了那条细银手链。
纤细银链,缀着一颗细碎星星吊坠,静静躺在路面草丛里。
当时他只是随手拾起,指尖触到链子时,萦绕其上淡淡的荔枝玫瑰香,让他莫名驻足、久久难忘。
他一时找不到失主,便习惯性收好,贴身放进了胸口内袋。
直到此刻听见对话,看见林软一遍遍空落落摩挲手腕的小动作,听见她暗自遗失手链的遗憾——
崔然竣彻底确定。
这条他今早捡到的手链,是她的。
是陪了她数年、藏着她无数细碎情绪、伴随她整场漫长暗恋的小物件。
心口骤然发沉,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软热。
他终于懂了她今早走路失神的原因
楼道里,姜奈听完林软郑重的保证,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半分,疲惫地垂下眼:
“我最后信你一次。”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重新收拾好情绪,继续去做那个明媚坦荡的自己,守好她来之不易的光。
楼道瞬间空旷。
紧绷的气氛骤然消散,所有伪装的坚强轰然坍塌。
林软再也撑不住了。
长久积压的酸涩、无端承受的尖锐质问、被人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瞬间席卷全身。她从来性格柔软,性子温顺,从小到大极少被人这般严厉咄咄地逼迫、警告。
她缓缓蹲下身,双臂轻轻环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委屈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两个人都没有错。
姜奈没错,她只是被长期胁迫、被恶意拿捏,被逼得草木皆兵、浑身设防,只是太怕失去唯一的光亮。
她自己也没有错。
她恪守承诺、心怀善意、默默替人守住秘密,从未有过半分恶意,却平白承受了所有冰冷的质问和防备。
从头到尾,罪魁祸首只有阴暗卑劣、步步紧逼勒索威胁的班长。
可所有的无助、紧绷、压抑、对峙,最后却要由两个无辜的人互相猜忌、互相拉扯、互相为难。
眼泪无声浸湿衣袖,细细的、压抑的哽咽声闷在臂弯里,细碎又可怜。
她不怪姜奈,却控制不住地觉得委屈。
太委屈了。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要反复发誓保证,要平白承受一场声势浩大的戒备与敌意。
就在她沉溺在低落情绪里时,一道熟悉的脚步声轻轻靠近。
崔然竣从转角走出来,神色清淡自然,眼底平和无波,完完全全是恰巧路过、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林软?”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软瞬间慌乱。
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眼眶红得透彻,鼻尖也泛着微红。慌张和窘迫瞬间席卷了她,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慌忙抬手想要自己擦泪。
太狼狈了。
偏偏被认识的人撞见自己偷偷哭的样子。
可眼泪越擦越多,止不住地往外溢。
崔然竣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委屈得发抖的模样,心口微紧。
他只是轻轻俯身,抬手用纸动作极轻、极克制,小心翼翼擦过她脸颊滚落的泪珠。
动作温柔得过分,分寸刚刚好,带着得体的安抚,却又藏着压不住的疼惜。
他声音放得很低,清淡温柔,干净得没有一丝窥探和追问:
“怎么哭了?”
全然一副,我刚路过、刚看见你难过的样子。
林软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微微停滞。
温热的余温停在脸颊,陌生又缱绻的触感,让她原本压抑的情绪忽然软了下来。
积攒一上午的失落、刚刚被逼迫的委屈、无人理解的酸涩,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大半。
她不敢看他,声音细细哑哑的:“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难受。”
崔然竣没有追问,只是耐心地替她拭干净最后一点湿痕,指尖轻轻收回,克制又体面。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语气轻轻安抚:
“不想说就不用说。”
“别蹲太久,风凉。”
林软抬手,轻轻抿了抿泛红的唇,情绪慢慢平复,小声道谢:“谢谢你,崔然竣。”
“回去上课吧。”崔然竣直起身,神色依旧清淡如常,仿佛刚刚温柔的触碰只是顺手的善意,“别耽误课程。”
他率先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清冷,从容自若。
告别林软之后,崔然竣缓步走向自己的教室,面上依旧是平日里清冷淡然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波澜,可藏在衬衫内侧口袋里的指尖,却反复摩挲着那条细银手链。
星星吊坠隔着薄薄的布料,抵着心口的位置,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刚刚楼道里发生的一切,还有方才指尖触碰到她泪痕时柔软的触感。
坐到座位上,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授课,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往日里总能牢牢抓住他全部注意力,此刻却怎么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单手撑着下颌,目光看似落在课本上,思绪却早就飘到了方才的安全通道。
崔然竣的手指再次悄悄探进内袋,小心翼翼捻住那条手链。
他暂时不会将手链归还。
现在的林软刚刚从负面情绪里走出来,贸然拿出手链,很容易让她察觉到自己偷听了全部对话,打破当下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想要慢慢靠近,以最自然的方式,而不是带着秘密的突兀。
整节课大半的时间,崔然竣都在走神。
下课铃声响起,崔然竣收敛所有纷乱的思绪,将手链重新稳妥收好,眼底恢复一贯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