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我的肩膀

日料店的木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秋凉的风，檐角的风铃叮当地晃了晃。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铺着深棕色餐布的桌上，把陶碗里的味增汤映得泛着温吞的光。

崔秀彬将菜单递给颜新，但颜新认为是她请崔秀彬，应该崔秀彬来点。

崔秀彬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崔秀彬“你喜欢的炙烤三文鱼寿司，我点了厚切的。”

颜新握着杯柄的手指顿了顿。她确实偏爱厚切，觉得那样才能尝出鱼肉的脂香，可这话好像只在某次抱怨普通寿司太薄时提过一嘴……

崔秀彬“还有，”

他笔尖又动了动，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

崔秀彬“你不爱吃芥末的冲劲，我让他们换成了wasabi酱，淡一点。”

温热的大麦茶在胃里慢慢漾开暖意，颜新望着他低头写字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她从没跟他说过更喜欢wasabi酱的柔和，这细微的偏好，连自己都快忘了。

颜新“你怎么……”

她轻声问，尾音被风里卷来的桂花香吹散了一半。

崔秀彬放下笔，耳尖泛着浅红，却装得若无其事

崔秀彬“听你提过的。”

他抬眼时，目光落在她微怔的脸上，又添了句，

崔秀彬“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服务员收走点单时，颜新还没缓过神。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卷着打转，金黄的碎片落在窗台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崔秀彬“对了，”

崔秀彬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他正望着窗外的秋景，语气轻缓，

崔秀彬“马上放小长假，你有什么打算吗？”

颜新拢了拢袖口，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

颜新“可能……去后山看看红叶吧，厦妍说这时候枫叶正红。”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

颜新“我挺喜欢枫叶的”

这话是故意说的，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崔秀彬眼里立刻亮起柔和的光，像落了满地的碎金

崔秀彬“是吗？后山那条枫叶道我熟，走到底有个小亭子，能看见整片山的红。”

他看着她，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崔秀彬“如果不介意的话，假期我可以陪你去。”

炙烤三文鱼寿司端上来时，鱼肉的焦香混着米饭的热气漫过来。崔秀彬先夹了一块放进她碟里，浅棕色的酱汁在瓷盘上晕开小小的圈。

崔秀彬“快吃吧，”

他说，

崔秀彬“热着才好吃”

颜新咬下一口，鱼肉的脂香裹着淡淡的酱香在舌尖散开，暖得让人心头发颤。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在地上铺出薄薄一层金。她低头看着碟子里的寿司，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来，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好啊”，好像已经乘着风，轻轻落在了他耳边。

出租车驶过种满银杏的街道，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颜新望着窗外掠过的金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

刚才走出日料店时，崔秀彬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着点红。

颜新昨晚没睡好吗？

她问。

崔秀彬嗯，病房有点吵。

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倦意

出租车后座很安静，只有电台里传来舒缓的钢琴曲。颜新侧过头，发现崔秀彬靠在椅背上，眼睛已经闭上了。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眉骨的纱布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颜新想。这几天住院，又添了新伤，肯定没休息好。

她悄悄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轻轻搭在他肩上。布料蹭过他的脖颈时，他动了动，却没醒，只是往温暖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车过路口时，红灯亮起，司机缓缓踩下刹车。崔秀彬的头随着惯性歪了歪，离她的肩膀近了些。颜新屏住呼吸，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睡着的时候，褪去了平时的温和，多了点孩子气的柔软。

她想起他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想起他点单时精准的细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又酸又软。

绿灯亮起，车继续前行。崔秀彬似乎睡得更沉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颜新望着他，忽然不想让车那么快到学校。

就让这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吧。她在心里悄悄说。

直到司机提醒“快到学校东门了”，颜新才轻轻推了推崔秀彬的胳膊。

颜新秀彬，醒醒。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崔秀彬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懵，看到肩上的外套，又看了看颜新，才慢慢反应过来，耳尖腾地红了。

崔秀彬抱歉，不小心睡着了。

他拿起外套递还给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颜新没事，看你累了。

颜新接过外套，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车停在学校门口，崔秀彬推门下车时，还打了个带着困意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