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的意识在睡意边缘沉浮时,崔知妍的脸突然闪现在脑海。她侧头望去,旁边的崔秀彬已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想起自己晕倒时的混沌画面,模糊间似乎总有道身影在调慢点滴流速、轻掖被角,此刻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喉间忽然泛起温热的酸胀。
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棉质病服下摆扫过床沿时发出细微窸窣声。走廊的夜灯将身影拉得老长,刚转过护士站,就撞见抱着衣物袋的崔知妍母亲——对方目光扫过她颈间未扣好的病服纽扣,嘴角迅速向下扯出冷硬的弧度,擦肩而过时,塑料袋提手在掌心勒出的红痕格外刺眼。

"先披上。"
带着熟悉气息的外套突然笼罩下来,林软抬头,正对上崔然竣微蹙的眉头。他指尖还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袖口处隐约可见未完全熨平的褶皱
医院花园的长椅还带着夜露的凉意,金属扶手透过病服传来沁人寒意。

“你身体现在怎么样?”
“没什么事”

“知妍呢?”

“她还好吗?”


“嗯…..左腿骨折了”
“……对不起,如果我当时没有——”


“不怪你,只能怪那些校园霸凌者,真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让我妈那样对你”
“……”


“你放心,欠你的,我以后会好好还你的”
“你没欠我什么”


“我也没想到我爸会从我妹那知道了你,还去找你借了这么多钱……所以我一直不想告诉你我家里”
“……”

林软别过头,她在假设,如果崔然竣告诉了她这些,他们的未来会变吗?
……
林软,你真是够了
你忘记你刚刚和崔秀彬讲什么了吗
你竟然还在幻想你和崔然竣

“晚上还是太凉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崔然竣站起身来
“然竣”

“模特的工作,你别放弃了”

“你确实给公司带来效益了,是公司想留下你”


“谢谢公司,但是我决定辞职了”
“……好”


“秀彬他,对你还好吧”
“嗯,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

“希望你们,一直一直,幸福的走下去”
“……你当初你也是这么说我们的”

她的声音突然颤抖,抬手抹掉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

“软软,这么晚了,就别在外面待着了”
崔秀彬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他将林软身上的外套拿起递给崔然竣,崔然竣最后看了眼林软,拿着外套就离开了
“秀彬……”


“嗯?”
崔秀彬将林软横抱起

“我们先回病房好不好?”
崔秀彬还是那么温柔
林软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回到病房后,崔秀彬又给林软好好地盖上被子,但林软总觉得氛围怪怪的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醒来的时候我就醒了,我以为你是要去上厕所”
空气突然凝固成冰,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混着远处护士站的电子钟报时。崔秀彬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泛红的眼角,指腹停在泪痣上,像停在块正在融化的雪

"其实我听见了...你和他说的每句话。"~
崔秀彬用湿毛巾给林软哭过的脸好好擦了一遍

“会一直幸福的。”
他突然开口,毛巾掉进垃圾桶的声音格外刺耳。林软睁眼,看见他望着窗外的侧脸,月光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像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秀彬……”

她想伸手触碰,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皮肤时,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

“我没有生气,毕竟你说过,和我在一起时,想的都是他。”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林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轰然倒塌。
“不是……”

她抓住他袖口,却摸到内里缝着的小布条——那是她前几天送他的礼物,绣着“秀彬专属”的刺绣,此刻被洗得发白,却依然固执地嵌在布料里。崔秀彬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小猫。
“我只是……”

她喉咙发紧,却说不出话。
崔秀彬却摇摇头,俯身替她拉好被子。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晨露的清甜渗进病房,林软盯着崔秀彬垂在床边的手,指节因攥紧床单泛出青白。
"秀彬..."

她试探着伸手碰他指尖,像触碰一只受惊的幼鹿。
崔秀彬却在她碰到的瞬间轻轻挪开手,转而将床头柜上的温水杯推过来,玻璃杯底在木质台面划出细微的响。阳光斜斜切过他侧颜,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里,她看见自己倒映的指尖悬在半空,像片被风吹散的羽毛。
愧疚突然涨潮般漫过心口。
少年突然转身,衣服下摆扫过床沿,露出她送的红绳手链——绳结处缠着的银链不知何时断了,碎成两段躺在腕骨上,像道未愈的伤口。

“知道吗?”
崔秀彬的指尖划过她床头的病历单,

“你睡着时喊的是他的名字。”
纸张被捏出褶皱的声音像把生锈的刀,一下下割着她的耳膜。林软看见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下晃了晃

“我出去一会儿”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林软醒来了,发现崔秀彬不知什么时候睡在了病床旁的沙发上,她悄悄起身。病服腰带勾住床栏的瞬间,崔秀彬突然抓住她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去哪?”
他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胡茬蹭过她手背,

“是不是又要去找他...”
林软轻轻吻住了崔秀彬
“别再提他了,我饿了,你陪我去吃饭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