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还沉浸在思绪的漩涡里,脚下的碎石突然打滑。
她惊呼一声向后倾倒,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整个人跌坐在布满苔藓的岩石边。
崔秀彬几乎是瞬间扑过来,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已经探向她肿起来的脚踝。
"别动。"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喉结滚动着从背包侧袋摸出云南白药喷雾。
冰凉的白雾喷洒在皮肤上时,林软才发现他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汗珠,指腹在她受伤处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疼就抓着我。"
崔秀彬半跪在地,背对着她微微弓起脊背。
林软搭上他的肩膀,被他反手一托稳稳背起。他的肌肉在薄衫下紧绷,登山包的金属扣硌得她发疼,却比任何时候都感到安心。
下山的碎石路格外难走,崔秀彬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时不时转头确认她的状况。
林软缩在后排,看着他弯着腰将自己受伤的脚轻轻搁上座椅。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后颈投下暗影,被汗水浸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那些因背负她而绷紧的肌肉线条,此刻都成了扎在林软心里的刺。
"对不起......"
她盯着自己肿得发亮的脚踝,声音闷闷的
"因为我的走神让你这么辛苦。"
指尖无意识抠着座椅缝隙,连崔秀彬绕到驾驶座的动静都没察觉。
直到后视镜里突然映出他转身的动作,温热的掌心隔着座椅靠背探过来,带着云南白药特有的薄荷凉。
"疼的是你,该说抱歉的是我。"
崔秀彬拧开矿泉水,探身从座椅间的缝隙将水递给她,氤氲热气模糊了他泛红的眼角,
"背你下山时就该注意路面,不该让你再磕到。"
他发动车子时,手腕上被树枝划伤的血痕在仪表盘蓝光下泛着红,却特意调大了后排的空调出风口。
急诊楼的白炽灯刺得林软眯起眼,崔秀彬背着她穿过候诊区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
“秀彬?”
循声望去,穿藏蓝色风衣的中年女人快步走来,手里还拎着印着“中心医院”字样的牛皮纸袋。
崔秀彬身子明显僵了一瞬,低头小声安抚:
“是我姑姑,在医院当护士长。”
话音未落,消毒水味道裹着温柔的女声就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弄的?快给姑姑看看。”
林软被安置在长椅上,看着崔秀彬蹲在姑姑面前,像被抓包的小孩般垂着头听训。
“叫你带朋友爬山小心些!”
姑姑嗔怪着,却已经利落地戴上橡胶手套检查林软的脚踝
“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冰敷两天再热敷......”
她突然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
“姑娘家一个人来玩?”
“她......”
崔秀彬正要开口,林软抢先轻声道
“我是他同学,今天一起出来写生。”
对上姑姑意味深长的笑,她偏头看见崔秀彬攥着挂号单的手,指节泛白却悄悄往她这边挪了半寸。
正闹着,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在年轻男人搀扶下出现,看见崔秀彬就直着嗓子喊
“听说你摔着了?你爸刚开完会——”
话没说完,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哟,这不是......”
“爷爷!”崔秀彬猛地站起,后背撞得长椅发出闷响
“小软!我刚想找你来着的!怎么这么久都不来陪我 下棋了?对了!你是不是林老头的孙女?那个总爱在院子里种茉莉的林老头!这老头经常给我看你的照片,我记得你!”
林软惊愕地捂住嘴,脚踝的疼痛都化作了震惊。记忆里爷爷常念叨的“老战友老崔”,此刻竟站在眼前。寒假前在社区遇到了个爱下象棋的老人,她就只是想看看,没想到被老人拉着一起打,就这样打了好几次。她只当老人是普通居民,没想到命运早就在岁月里埋下伏笔。
“爸,您认识这姑娘?”
崔秀彬姑姑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老爷子颤巍巍地摘下老花镜,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抓住林软的袖口
“当年我和你爷爷在部队一个炊事班,他总抢我碗里的红烧肉!去年还说要带我去看你种的花......”
崔秀彬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望着林软同样震惊的脸
“这下好了!”
老爷子突然一拍大腿,把崔秀彬吓了一跳,
“当年我和老林就说要结亲家,没想到孩子们自己撞上了!”
林软结结巴巴想解释,却被老人热情的声音盖过
“走,现在就给你爷爷打电话!他知道了肯定要摆十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