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好像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周围全是漆黑一片，不论我哪儿走，都是一样的景色。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我特别害怕，又特别平静。

意识逐渐回笼，我才有意识的动了动眼皮。

等眼睛适应了光明，我慢慢的睁开双眼，

长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我，想说句话都说不出来，嗓子干涩，想要杯水喝。

趴在我病床边的张云雷听到了我的动静，立马抬头惊喜的望着我，又给我递了杯水，把我扶起来喝水。

我拿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嘬着水，像是生了绣的脑子重新运转起来，一突一突的疼得慌。

我想起来了，我刚出生的孩子没了。

迟钝的放下手上的杯子，看着床尾的隔板出神。

“十一，十一你别吓我。”张云雷可能是被我空洞的样子给吓到了，抓着我的肩膀担忧的看着我。

我迟钝的看着张老师，我发现我的注意力怎么也凝聚不起来，眼神涣散的盯着张老师。

张老师抱过我，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什么也没说。

我伸出手回抱他，我都不知道我该用什么表情什么心态去回应他。

爸爸妈妈弟弟听张云雷说我醒了，也来看过我了，轮番抱着我哭了一次，我就看着他们哭，也不说话，也调动不了自己的情绪。

弟弟要读书，爸爸妈妈要照顾他，就还是留下张云雷照看我。

我恍恍惚惚的过，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人。

我经常会不说一声的就自己出了门，走着走着就到了人工湖旁，站在河畔看湖面的波澜，任凭风吹动我的衣角。我还穿着病号服。

按理说我早该出院了，但是我的精神状态实在是让医生和张云雷不放心，就还是继续住院观察。

站在湖边也凝聚不了我的注意力，视线从湖岸的水草到微波粼粼的湖中心，深不见底。

没人会知道我在这种时候会想到什么。

然后被张云雷从出神中拉回来，他会拽着我的胳膊让我面向他。他越来越瘦了，都快没肉了。

他会把我拥入怀中，把我抱个满怀，可我没有办法再去回抱他了，我没有那个气力和精神。

他会牵着我的手，温柔的指引我走过一条又一条我认识又好像不认识的路，我只会跟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他会跟我讲许许多多的有趣的事，但是抱歉，我很想听进去但我听不进去，脑子里像是溢满了东西一样再也塞不下任何的其他了。

在某一天的晚上，冷风顺着窗户吹进来，我转头看向窗户，黑的深不见底。

打开了窗户，爬上了窗户边的护栏，手抓着窗户往下看，依旧黑的深不见底。

你跳啊，你倒是跳啊，跳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想往下跳又不敢，手死死地抓着窗户往外挪，一边哭一边挪，就是在和自己过不去。

张云雷过来了，看到我半个身子都在窗户外边了，吓得都不敢靠近，也不敢动。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着张老师我就更没有勇气往下跳了，可是我还是很想跳。

“你别，你别冲动。”张云雷嘴巴张了合合了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着声音对我说。

我还是不说话，或者说是说不了话，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就张着嘴巴对着张老师掉眼泪，身子还在不停的往外挪。

眼见着我都快整个人在窗户外边了，张云雷一把冲上前来把我捞下来。

我坐在窗户边的地上蜷缩成一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张老师也坐在地上，他抱着我，也在哭，一边哭一边说：“没事的没事的，孩子还会再有的，我们结婚，我娶你，我们可以再生一个。”

我没有回答，没答应也没拒绝，就只是揪着张云雷的衣服哭。

我突然意识到那是张云雷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崩溃的样子，那也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没了，他还要照顾我，照顾我的起居照顾我的心情。

我出院了。

张云雷去办了出院手续，带我回了我家，我还是那副呆呆愣愣的样子，像是没有灵魂。

他会温柔细心的替我系安全带，会替我打开车门牵我下车，会耐心的带着我走过很多路，走到父母面前。

我的父母看着我们，长叹出一口气，把户口本拿出来郑重的交给了张云雷。

弟弟用手在我面前挥，我没理他，他以为我感觉不到，其实我感觉到了，只是我感觉我支配不了我自己。

张云雷带我回了北京。

满打满算，他已经离开了两个多月了。

他带了我去见他的父母，他的父母不同意他娶我。也是，要是我我也不愿意自己儿子娶一个看起来脑子有问题的姑娘。

他同父母说情，我就在旁边听着，他说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说他对我的感情，可他父母还是不同意。

我没法反驳他父母的观点，更何况我现在连自己都支配不了。

他态度强硬的表示绝对要娶我，这不是商量，是通知。然后拿走了户口本。

他又带我去见了他的师父，师父也许已经听他父母说了，看着张云雷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就放我们走了。

然后他带我去了民政局，拿申请表的姐姐不可置信的看着张云雷，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张云雷一个人填了两份表，我的一切信息他都可以从安忆那里知道。

又是盛夏，我和张云雷领证了，不，是张云雷带着我领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