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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三人合力战饕餮

千年魔盒

三人杀了穷奇,救下百姓,又安顿好那些逃难的人,便继续赶路。阿智掐指算过,千年魔盒的方位在东海之滨的岱舆山上。此去路途遥远,少说也得走上一个月。三人各怀心思,结伴同行。

头三天,三人相处还算太平。阿能走在最前面,遇山开路,遇水搭桥,倒也省了不少事。阿智走在中间,时不时掏出竹简来记上几笔,嘴里念念有词。阿财走在最后面,背着那个捡来的包袱,一声不吭。

可到了第四天,阿能就憋不住了。

他故意放慢脚步,从最前面退到中间,跟阿智并排走着。阿智正低头在竹简上写写画画,没理他。阿能走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开口搭话:“阿智,你算的那个魔盒,到底长什么样?”

阿智头也不抬:“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盒面刻着日月星辰。”

“那它重不重?”

“不知。”

“你说它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阿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降妖除魔的力量。你问这个做什么?”

阿能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话好听。”

阿智愣了愣,低下头继续写竹简,没接话。阿能没看出她是不想理,只当她是害羞,心里美滋滋的,又往前凑了凑:“你今年多大了?你师父对你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山上修行,闷不闷?”

阿智合上竹简,看着他:“你话一直这么多?”

阿能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以前在山上,我跟师父一年说不了十句话。可看见你,不知道怎么回事,话就多了。”

阿智看着他憨厚的脸,那双眼睛亮堂堂的,里头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阿能跟在她旁边,又找了几次话,阿智要么不答,要么只答一两个字。阿能也不恼,就这么跟她并排走着,走得还挺高兴。

走在后面的阿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把阿智方才掉在地上的一截布条捡起来,拍了拍土,收进包袱。

又走了半日,阿智停下来喝水。她从包袱里摸出水囊,仰头喝了两口。阿能凑过来:“我也渴了。”

阿智把水囊递给他。阿能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喝完了又递回去。阿智接过水囊,正要收起来,忽然发现水囊口上沾了一层灰——是阿能方才喝的时候,手上的血痂蹭上去的。

阿智低头看着水囊口,沉默了一瞬。她没有擦,把水囊收进了包袱。

阿财在后面看见了这一幕。他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阿智。阿智接过来,把水囊口擦了擦,然后抬头看阿财。

“谢了。”

阿财“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阿能看看阿智,又看看阿财,挠了挠头,什么也没看出来。

第五日黄昏,三人走进一片山谷。山谷狭窄,两侧峭壁如削,谷底只有一条窄路,路旁草木枯黄,地上到处是白色的骨头——人骨、兽骨、鸡骨,大的小的,碎的整的,堆得层层叠叠。

阿智蹲下身看了看骨头,脸色一变:“饕餮。它在这山谷里。”

阿能攥紧拳头:“正好!打完了穷奇再打饕餮,省得它祸害别人!”

阿智摇头:“别急。饕餮比穷奇更麻烦。它什么都吃,吃完了就睡,睡醒了再吃。它不会走远,它一定在附近哪个地方睡觉。而且——”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饕餮夜里最凶,我们得等天亮再动手。”

阿能虽急,却也听劝。三人找了处背风的山坳,生起火来。阿智坐在火边,闭目推演。阿能坐在火堆对面,隔着火苗看她。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眉眼的轮廓,阿能看了一会儿,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跳得比打穷奇的时候还快。

“阿智。”他开口。

阿智没睁眼:“嗯。”

“你长得真好看。”

阿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淡,可阿能觉得里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打穷奇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阿智说。

阿能一愣:“我没紧张!”

阿智嘴角弯了一下,又闭上了眼。阿能坐在那儿,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急得直搓手。阿财蹲在火堆另一边,把干粮掰碎了分给两人,阿能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发现阿智那块干粮上沾了灰,他把自己的跟阿智换了。

阿智睁开眼,看着面前那块干粮。她看了看阿能,又看了看阿财。阿财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阿智拿起干粮,咬了一口。

第六日清晨,三人摸进山谷深处。饕餮果然在。

那饕餮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爪,肚子鼓得像一座小山。它正仰面朝天躺着,呼噜震天,嘴里还衔着一只没咽下去的鸡,鸡毛露在嘴角外面。在它肚子旁边,有一圈用石头垒成的围栏,围栏里蹲着十几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个个目光呆滞。他们像被圈养的牲畜一样挤在一起,连哭都不敢哭。

阿能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缩在母亲怀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的眼睛很大,很亮,直直地看着阿能。

阿能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忍不住了。”他低吼一声,铁链一甩就要冲。

阿智死死拽住他:“你疯了!饕餮皮比穷奇还厚,你这点力气——”

“那你说怎么办!看着那孩子被它吃了?”

阿智咬着牙,脑子飞速转动。饕餮什么都吃,吃完了就睡,睡的时候最脆弱。可它皮太厚,寻常兵器根本伤不了。火?它连火都吃。毒?它连毒都消化。它的弱点在哪?

她看向阿财。

阿财已经蹲在地上,正在翻包袱。他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燧石、铁管、短刀、铁链、铁钉。最后他从包袱底摸出一样东西——一颗拳头大的黑色圆球。

“这是什么?”阿智问。

“穷奇巢穴里捡的。”阿财把黑球捧在手里,“穷奇收集的东西。我看它滚来滚去地玩,就捡了。”

阿智凑近一看,瞳孔骤缩:“这是雷石。上古雷神劈山时留下的碎石,遇火就炸。穷奇把它当玩具,是因为它皮太厚,炸不穿。可饕餮——”

“它什么都吃。”阿能接话。

阿财点头:“喂它吃。它嘴里最软。”

阿智眼睛亮了:“可怎么喂?它睡觉的时候嘴是闭着的。”

三人同时看向那只露在饕餮嘴角外面的鸡。阿能咧嘴一笑:“我来。”

他摸到围栏边,抱起一只咯咯叫的母鸡。那鸡吓得直扑腾,阿能三两下把雷石塞进鸡肚子里,又用草绳把鸡嘴捆上,不让它叫出声。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鸡轻轻放在饕餮嘴边。

饕餮在睡梦中闻到了鸡味,鼻子抽了抽。它下意识地张开嘴,舌头一卷,把鸡吞了进去。

三息之后,一声闷响从饕餮肚子里传来。饕餮猛地睁开眼睛,人脸上五官扭曲,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它疯狂地在地上翻滚,四爪乱刨,把周围的树连根拔起。围栏里的人吓得四散奔逃,阿智和阿财冲上前去,把那些人一个个拽出来。

饕餮的肚子开始膨胀,皮肤下透出红光。它挣扎着站起来,朝三人扑来。阿能抄起铁链迎上去,一链抽在它脸上,把它抽得偏了头。饕餮踉跄了两步,肚子又炸了一声,这次更响。它终于撑不住了,轰然倒地,四爪抽搐了几下,再不动了。

阿能喘着粗气,回头看向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他们跪在地上,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被母亲抱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阿能。

阿能走过去,蹲下身,把那根铁链放在孩子脚边。

“别怕。”他说,“我是山神徒弟,专门打妖怪的。”

孩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瘦削的脸上绽开,像一朵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花。

阿智靠在树上,肩膀的伤还没好,脸色苍白。她看着阿能蹲在孩子面前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莽夫好像没那么莽了。可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一道目光——阿财蹲在饕餮的尸体旁,从它嘴里把那颗雷石残片抠出来,在毛皮上擦了擦,收回包袱。他做这些的时候,抬头看了阿智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风吹过水面。可阿智看见了。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竹简。

那天夜里,三人坐在火边。被救的百姓已经安顿在附近一个山洞里,阿能给他们留了干粮和火种。阿智靠在树干上,翻着竹简,算接下来的路线。阿能坐在火边,一会儿看看阿智,一会儿看看火,一会儿又看看阿智。

阿财蹲在稍远处,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清点。他清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从包袱底摸出一样东西——是阿智掉的那截布条,洗干净了,叠得方方正正。

他看了那截布条很久,然后把它放回包袱最底层。

阿智的竹简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小的字,是她自己写的,就三个字:

“怎么办。”

她合上竹简,抬头看向火堆对面。阿能正看着她,见她抬头,立刻咧嘴笑了,笑得憨厚而热烈。阿智又转头看向阿财。阿财低着头,把包袱系好,背在身上。

阿智把竹简收进袖中,闭上了眼睛。

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火苗晃了晃。三个人,三种心思,坐在同一堆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