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是个很胆小懦弱的人,胆小到,喜欢了一个人10年他却丝毫不知道。
在遇到他之前,我并不相信孽缘这个词。初一开学,他拉开我座位旁边的板凳坐下,双腿敞开得大大捏捏,随手拿起我的课本就不断的散风。汗水将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打得湿透,甚至随着他的动作,有一滴汗珠落在了我的脸上。
“他应该才打完篮球。”我心想。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直直的沾在他的脸上,斜眼看了下我:“看什么看,想挨揍啊!”
我尴尬的舔舔了嘴唇,察觉到嘴有些干,于是拿出水杯,准备润润唇。
他也看到了我的水杯,在我举起来的瞬间,伸手夺过,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我张了张嘴想要提醒他,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于是只能作罢。
他看到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哥不会白喝你的水的,看你这小身板,以后跟哥混,哥罩着你。”
他所说的罩,我没捞到任何好处,反倒每次多做一份作业。以至于后来成了习惯,总是在姓名那一栏写上:包宗明。
“于钦,高中还做同桌行不行,我不喜欢那些叽叽喳喳的女生,嗯?”初三毕业,包宗明又用这样略带威胁的询问对我说。
我本能的想要拒绝,这个危险人物。 有多远,我得躲多远。
“嗯?”看我不说话,他再次扬了扬语调。
我害怕了,我就是这样的懦弱。于是我点了点头,很重的点了点。
他心满意足的闭上眼午睡,我盯着这张柔和下来的脸庞,竟然生出来几分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
在我的手即将抚摸上他长长的睫毛时,理智战胜了心中莫名的悸动。我冲出教室,开着水龙头,狠狠的洗了几把脸。
“难道是青春期产生了错觉?是时候该交几个女朋友了,不然,就会被人误会是变态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下决心。
经过两个月的冷静,我以为新学期开始就可以恢复自然。但一见到他还是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我不是变态,真的不是!”
我开始刻意叫着他哥,刻意保持着距离。那个时候追我的女生也比较多,我总是来者不拒,拿着把破吉他招蜂引蝶。
所以,看吧,我真的不是变态。
我尝试着接触其他的男生,学着他的样子打篮球,打游戏,甚至打架。我们也勾肩搭背,也肆无忌惮玩闹,但是没有一个人让我产生喜欢的错觉。
原来,我真的不是变态!
验证出了结论,我太过于兴奋。竟然兴冲冲的跑到了他的面前,想要告诉他:嘿,于钦不是变态。
但他只是冷冷的看向我,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也可以如小鹿一般。看着他通红的眼,我坠入到了冰窟,想要说些什么,手已经不由自主的附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打掉我的手:“别碰老子,没看到发炎了啊。”
看着他漠视的走过,我呆立在原地。他打得我有点痛,眼睛痛,进了好多的沙。
“你杵那当雕像啊,还不走?”远远的,他没好气的冲我喊到。
这一声完全是灵丹妙药,治好了我的沙眼。我笑着跟上去,我猜这个傻子,压根什么都没察觉出来。
我原本想着,陪在他的身边,静静的看着他就好。但是人的欲望总是一天天增大,我想要得到他,想了很久很久。
“于钦,帮我追个女生。”终于,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你自己为什么不追?”我顶了他一句,他一定听不出来,这话里有多少的酸楚。
“我这五大三粗的,姑娘能看到我的好吗?她们啊,就喜欢你这种虚有其表的,整天拿个吉他装忧郁。”果然,他并没有察觉。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严肃下来。
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眉头一会紧一会皱的,很是认真:“漂亮的,身材好的,会做饭,体贴。”
我插进嘴:“这不就是我吗?”
他闭了只眼,认真看了看我:“对哈,要是你是个女的就就好了,哥们我还至于单身这么久吗?”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接上一句:“性别这块,不用卡这么死。”
他愕然的看向我,似乎一切都反应过来了。
我忙不迭的笑了笑:“开玩笑的,你嫌弃姑娘看外表,你自己不是也喜欢漂亮的,身材好的。”
他附和的笑,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我想,我终究是暴露了。
那天,我做了一晚上噩梦。他笔直的树立在我的床前。一直骂着我是变态,恶心,让我滚远一点。
这噩梦的阴影让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逾越和试探。
直到那天他分了手,拉着我出去喝闷酒。他数落着姑娘和他在一起,是为了接近我,他要和我断绝朋友关系。他很伤心,我却很兴奋。我们俩都喝醉了,我甚至醉得更厉害。
我已经忘了是谁出的馊主意开房休息,这真是一个馊主意。
我们在房间里互相破口大骂,然后上升到动手,最后氛围太过于暧昧,控制不住的我扒了他的衣服。
那一天发生的一切都很荒诞,我压抑了那么久的欲望在酒精的辅助下,攻破了水晶。
我坚守了十年的秘密,就这么毫无余地的暴露。
第二天,我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如战场般的房间,记忆似有似无的在脑海里游走。
他递给了我一杯水,我用乞求的目光仰望着他:“我昨天说了什么吗?”
我要知道我说了什么,我得补救,我不能让他也认为,我是变态。
他认真的看了我很久,才张开了嘴:“你说了一晚上,你喜欢我。”
果然……果然……
我将脸埋进被子里,如果这楼不高的话,我甚至想跳下去。
“瞧了,我也喜欢你。”被子外的声音传来,我有一瞬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也喜欢我吗?什么时候?”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我似乎将这盘棋下赢了。
我太过得意,得意到忘了我俩将会和这个世界为敌,和至亲的家人为敌。
我们美滋滋的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窝,里面的物件都是情侣装,就连他最嫌弃的粉红色都在我的威胁之中霸居着沙发。
毕业,打拼,精疲力尽的回到家。我就快要以为这样是天长地久。
我不知道父母是怎么听到的闲言碎语,我也不知道他们撞破的瞬间,心里的冲击是有多大。
一向健康的父亲,被我气得脸色青紫,轰然倒地。
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对抗全世界的准备,我也盘算过最多不过断绝父子关系。
当病危通知书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的身体抑制不住抖成筛子。
包宗明搂紧了我的肩,我看向他,无声的询问:“我会成为气死父亲的罪人吗?”
母亲疯了一般的打掉他搂在我肩上的手,声声质问我:“你是想让你爸再看见,气死他吗?”
“阿姨,我们相爱,做错了什么吗?”他礼貌性的质问。
“求求你了,你走吧!”在母亲对我的拳打脚踢中,我疲倦的对包宗明说道。
父亲最终还是被抢救回来,他醒来了以后,我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他的面前。
我害怕离开包宗明,但我更害怕父亲离开,两厢选择,我只希冀来日方长。
“在我死之前,你结婚吧,只要是女的,就行。”
“好。”我听到自己这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