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day：他是为了救你

黄昏了。

　　天边一片片绵长的薄云被残阳镀了一层层血红。宛如一条条血痕，赤裸裸地闪着光。

　　初一新生们被各班教官召集回来，组织到饭堂用晚餐。

　　医务室内。

　　黄赫星目光略显呆泄，一步步跟着矮小的一个医护人员阿姨，坐到了室内唯一的床上。

　　“把上衣卷起来，我给你上药。”

　　阿姨在一个巨大的柜子前，拉开一排排小小的玻璃窗，取出几瓶深黑色的药水。

　　黄赫星应了声，忍着浑身骨头要散架一般的令人麻木的疼痛，咬牙挺直了背，撩起背后的衣服，露出少年修长瘦削的脊背。

　　阿姨拿着药水和一大卷棉花和绷带走过来，坐到黄赫星旁边。

　　“怎么回事啊，你们初中生打架这么狠啊？”阿姨看了眼，一惊，戏谑地口吻说道。

　　黄赫星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嗓音暗哑：“对方可是个地地道道的成年人。”

　　“噗，尽瞎说。”阿姨拿起沾好深色碘伏的大块棉球，往他背上一按。

　　“嘶！”黄赫星紧蹙眉头，这才察觉自己眼边挂着泪，额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尽管阿姨已经很温柔地帮黄赫星处理脊背上、肩膀、手臂、面颊、嘴角上的血痕和淤青了，可疼得他还是呲牙咧嘴地哼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伤口全部处理完了。

　　他纤瘦的腰被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他光着膀子，坐在床沿边，轻微晃着腿。

　　“吃饭了吗？吃了的话，你在这儿坐会儿吧。”阿姨拿走瓶罐，丢下一句语气平淡的话。

　　黄赫星苦笑。

　　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有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斥着被药水烧得火辣辣的痛感。

　　渐渐地，甚至好像疼得都麻木了。

　　他目光游移，最终定格在医务室的门口。那儿的一块地板，被斜射进来的残阳涂成了氤氲的血红色。

　　忽然视野中的门口闯进一个娇小的身影。

　　“黄赫星黄赫星！你没事吧？”

　　是刚才那个女孩。她满脸通红，额角流着汗，气喘吁吁的，神色显得慌张。

　　黄赫星笑了笑，说道：“没事啦，伤口都处理完了。”

　　那女孩见到他半赤裸，露着一对修长瘦削的锁骨，不禁脸一红：“牛老师待会过来看你。”

　　“他们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了。”

　　黄赫星心下一沉，问：“老师和教官是不是只知道我和万启溟打架？”

　　那女孩急了一样，凑前几步，晃动着手臂解释道：“不不不，他们早就知道是隔壁技校的小混混惹你打架的。万启溟是来劝架的！”

　　好像是松了口气，黄赫星摇头笑了笑。

　　“什么技校？”黄赫星问。

　　“你不知道吗？启星虽然是省重点，初中高中部在一块儿。但是就一条大马路之隔，对面是技师学校。很多考不上高中的人就是往那去。”

　　“听说的，那里很人大多素质都很差，抽烟喝酒早恋，道德败坏，满口脏话，恶心到爆炸！”那女孩红着脸，跺着脚激动地讲着。

　　“吼吼。”黄赫星忍着涌上心头的怒气和恶心，接着问：“我想知道那人呢？”

　　“谁？”

　　“刚才和我打架的那个技校的人。”

　　“他被保安抓住了呀！学校报了警，已经被带走了。听说他要蹲局子了。”女生小声地对他说：“你别传出去啊，我都是跟在牛老师旁边才听到的。”

　　“还听说，那人就是因为抽烟和毁坏了公物品被管理员发现了，想着逃课，翻墙跑来启星中学部我们这儿边避一避！”

　　“所以你好厉害的呀！那人好像脊骨被你打断了一截，走的时候还是警察拽着他拖走的！”

　　“不过说回来，校方好像不想公布你和他打架的事儿。他们为你辩解是正当防卫，就没让警方见你。校长好像不会处分你打架。就口头警告。”

　　“而且牛老师给我班的人解释的是你和万启溟打架而已。好像是想把这事儿瞒着。”

　　那女生一溜气儿的说了一通话。

　　黄赫星听得一愣一愣的，只是皱着眉点点头不说话。

　　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团乱麻塞在心里一样，闷的狠。

　　他想见见被他乱发泄怒火误伤了的万启溟。想了想，却烦躁，没由来地讨厌他救自己的时候，阻止了他打那人渣。

　　操，开学第一天。

　　迟到，打架

　　我真够能的……

　　那女生又凑前几步，看到黄赫星神游，忍不住在他视线前挥了挥手，小心翼翼地问：“黄赫星？”

　　“啊？没事。”黄赫星忍不住问：“万启溟…为什么不来医务室？他…不是也受伤了么？”

　　还是被自己打的…

　　“啊！他说不怎么疼，就没和你一块来。估计现在还在校长室那接受问话呢。”

　　“毕竟只有他看到你和那人打架的第一现场。”

　　“你知道吗！那个拐角刚好没有摄像头可以拍到栏杆。害，所以那帮主任就问万启溟一大堆事儿，被叫去做笔录一样。我本来也跟着去了校长室，后来被打发走了。估计不给听呢！”

　　“哦对了，老师给我们的解释是你和万启溟打架。就是有意隐瞒真相。可能不想让我们恐慌吧。”女生回答。

　　“…他们，干嘛不问我啊！”黄赫星急着问。

　　“不知道哦。可能是因为见你伤的重，神智不是很清，就没问你了。”

　　“……”

　　黄赫星自嘲般笑笑，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我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饭堂都要没饭了吧？”

　　女生哑然失笑：“可是…牛老师说待会来医务室找你……”

　　“找我干嘛？”

　　女生耸耸肩，接着道：“了解情况喽。”

　　“毕竟我和万启溟发现你的时候，你们已经纠缠在一起厮打得很厉害了。”

　　黄赫星挑眉，摸了摸鼻梁，缓声问：“哈？你们一起走的啊？”

　　“差不多吧，都是逛来了宿舍区……因为，想…搭讪一下万启溟。我就没和另几个女生继续走了。”

　　“反正我们走着走着进了个竹林，就听到有人对骂。说实话，我都没听出来有你的声音呢！”

　　“万启溟居然第一时间反应，让我赶快找教官找老师说有人打架，必须要找保安来制止的那种。”

　　“我当然吓得赶紧跑去找老师了……就是不知道，原来他当时留下是为了把你救出来。”

　　他是为了把你救出来……

　　黄赫星被这几个字冲击的脑子一片茫然。

　　可接着，万启溟那张少年冷淡疏离的脸浮上心头，与身上的疼痛交织一起。

　　“接着说。”黄赫星冷声道。

　　“呃……”女生顿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冷白的瘦削的肩膀，就挠挠被汗水浸湿的刘海。

　　黄赫星忽然意识到，她说得够详尽，够多的了。反倒是自己，好像一直想要问出个什么令自己舒服一点的答案。

　　他咧嘴微微一傻笑，望着女生清秀的眉眼，道：“谢谢告诉我这些，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的耳尖瞬间红得仿佛可以滴血。

　　她忍着脸上烧起来的滚烫，颤抖的声音回答：“周…周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