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佳离独白（十三）

然后力气被抽空，我跌进水里，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发烧，浑身像被拆了重组。蓝湛要给我渡灵气，我攥着他的手不肯松，他居然一记手刀把我劈晕了。昏梦里我一直在喃："别碰我……不是我杀的。"我不知道那句话指的是屠戮玄武，还是更早以前的东西。后来他低低地哼了一首曲子，我就是在那首曲子里，又睡过去的。

再再醒来，已经在草地上了。江澄说："不用找了，他回姑苏了。"我摸了摸鼻子，硬撑着嘴硬，所有人都笑。我窝回魏无羡怀里，才敢让那口气松下来。原来我昏了整整七天七夜。是金子轩去搬的救兵，说服金宗主，联合几家世家，才把我们从暮溪山底下刨出来。

金子轩走的时候揉了揉我的头发，叫我一声"佳离"。魏无羡和江澄当场吃味，我懒得争，顺手认了声"子轩哥哥"。哥哥嘛，多一个，就多一个替我挡刀的人。

没人注意我身边那把剑。锈的，脏的，夜里会自己嗡鸣。温晁还在找薛洋，还在找最后一块阴铁。他迟早会知道暮溪山底下的人没死透。我把剑收进衣襟里，贴着心口。蓝湛走了，云深不知处烧了，哥哥还在，我就还不能倒。

只是我心里清楚——那把剑认主了。它和阴铁合在一起的东西，已经不完全是我了，下次再有人问我"你是谁"，我大概，答不上来。

（我攥着那把锈剑，指节发白。云梦的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脑子里那句话——"只要你说不是你，我就会相信的。"）

当蓝湛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其实不信。如果真的信，又何必问呢？我笑了一声，起身去捡树枝，没再回头看他。后来我们谁都没再提过，可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拔不掉，也按不回去。

回云梦后我发了一场高烧，昏昏沉沉中体内的怨气一直在叫嚣，阴铁烫得我几乎要裂开。虞夫人照顾我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目光——她知道我身上不对劲。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摸着我的凌尘，轻声说："熙儿，万万不可入歧途，我相信你有你的苦衷。"

可她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我醒后精神恍惚，蓝湛那句话反复在脑中回响。嘴中喃喃着"蓝湛他不信我"，眼中的失落渐渐被别的东西取代——嗜血，冰冷，像那把剑一样。我起身，留下一封信和凌尘，带着那把从屠戮玄武体内拔出来的怨剑，启程去了巫山。

我以为那里还有人等我。可巫山一片死寂，小师叔不在，师父也不在。我慌了，却不敢多想，又匆匆赶回云梦。

莲花坞血流成河。

我跪在地上，膝盖砸进泥里，满眼都是红色。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走的。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我疯了一样在废墟中找着他们的身影，虞夫人、江叔叔、江澄、魏无羡……可我最先找到的，是江枫眠和虞紫鸢。他们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我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周身的怨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阴铁在体内疯狂转动，像是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绞碎。我仰起头，一声尖啸冲出喉咙，震得整片莲池的水都在颤。

那把剑在我手里嗡鸣着，像是在笑。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