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地牢归来,那两个字便如幽灵般萦绕在执明的耳畔。仲堃仪提及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这个疑问如同暗潮,在他心底翻涌不息,搅乱了原本平静的思绪。每一次试图捕捉其意义,却都像是握住了水中的月影,虚无而难以触及。可越是如此,那份隐秘的重量便越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早已查明子煜的死因,那些曾经令他疑窦丛生的猜忌与隔阂,不过都是仲堃仪精心设计的离间之计。天权大军压境瑶光的那一日,慕容离身为瑶光之王,既不躲避,亦不退让,硬生生接下了他刺来的一剑,随后便下令全军不战而降。彼时,他被怒火与无端的猜忌蒙蔽了心智,如今回想起来,那痛楚如同利刃剜心,悔恨犹如寒冰刺骨。
不久后,瑶光传来消息——慕容离遇刺身亡。
他是瑶光君主,身后依礼入葬瑶光王陵,千山万水相隔,成了执明连祭拜都无法靠近的存在。他只能独坐深宫,夜夜对着瑶光的方向独饮,将满腔迟来的愧疚与思念,尽数咽进心底。
仲堃仪,却是由瑶光上将军萧然亲手擒获,再遣人押送至天权,最终交到了他的手中。那一日的风似乎都带着肃杀之意,萧然的动作干脆利落,不曾给他留下半分挣扎的机会。而当仲堃仪站在他面前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竟无半点畏惧,只剩下难以捉摸的平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执明将所有恨意与痛苦,都化作天牢里无尽的折磨,只当是为枉死的子煜,也为他“逝去”的阿离,讨一个迟来的公道。
可仲堃仪直至撞墙自尽,都带着一抹洞悉一切的讥诮,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我有一个秘密,可惜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人一死,所有线索便彻底断绝。
执明想过无数可能,是瑶光旧部的阴谋,是四国暗涌的布局,是未除尽的残余势力。他派人暗查瑶光动静,翻遍仲堃仪所有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以为那秘密关乎江山,关乎权谋,关乎仇怨,
唯独不敢往那个最奢望的方向去想。
奈何这个秘密,已经随着仲堃仪身死那日,一同永埋地底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瑶光王陵里躺着的,不过是一具空棺。
不会知道,那场遇刺,本就是慕容离身为瑶光王的将计就计,假死脱身。
更不会知道,仲堃仪用性命守住的最后底牌,只是一句最简单,也最残忍的真相——
慕容离还活着。
只是,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风穿过深宫长廊,吹凉案上早已冷透的残酒。
执明坐稳了天权的王位,四海渐安,朝野平稳,可每个深夜,他依旧会望着瑶光的方向,一杯接一杯地饮着。
他守着偌大的天下,也守着一场永无回应的思念。
而阿离,藏在这世间的某一处,
从此,人间万里,天权不再入,执明不再遇。那些过往的纠葛与牵绊,犹如指缝间的流沙,无论如何紧握,终究还是悄然滑落,散于岁月的长河之中。天权的威严、执明的深邃,都化作遥远的幻影,在前行的路上渐渐淡去,唯余一片空寂,伴他独行。
一生错过,一世不见。
这便是他们,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