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瑶光，天牢。

这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和唾弃的角落，一墙之隔，墙外明媚，牢里腐霉，鲜明讽刺。时已至晚,间或有丝丝寒风从墙的缝隙里吹近来,摩擦出"呜...呜..."的惨和声，吹起落地尘土，飘荡在半空中，弥漫了整个地牢,夹杂着酸臭糜烂腐朽的味道，渗透进每一个囚犯的心理，恐惧莫名。牢房的地面也要比外面的土地低矮得多，甚至比那城濠还要低，因而非常潮湿。就像是地狱一般让人压抑。耳边是不绝于耳的惨叫和哀嚎，原本温润的月光在这里也变成成了惨白而冰冷的幽光。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不免要紧一紧自己的衣领以抵御这里的森森的阴气。

仲堃仪被关在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了，他早已被方夜他们喂了软筋散，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现在的他连咬舌自尽也无能为力。

“仲堃仪，在你设计害死子煜，害少主与执明国主反目的那刻开始，就应该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庚辰的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现在他恨不得将仲堃仪碎尸万段。

“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仲堃仪趴在地上，双手无力，如今身陷囹圄，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我只想知道，慕容离是真死还是假死，三位应该会满足我这个愿望吧。”

“真死如何，假死又如何？”

“真死就说明这世间在无慕容离，你们就算是将我千刀万剐也换不回他，毕竟他是瑶光王室最后的血脉啊。”

“那，如果是假死呢？”

仲堃仪耳听得说话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身披黑色斗篷，脸戴银色面具，看不清容貌，但周身的气势却让人不容小觑。

“你是谁？”

“仲兄，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来人抬手掀下斗篷，揭下面具，露出了一张惊世容颜，不是慕容离又是谁。

“慕容离，你竟然没死。”

“我还活着。”慕容离嘴边的弧度轻轻扬起，双唇轻启，声音冷冽，犹如千年寒冰，“仲兄，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慕容离，”仲堃仪想上前与慕容离拼命，奈何被喂了软筋散，现在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你杀了吾王，杀了公孙，我恨不能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公孙是我杀的，我承认，但是，仲堃仪，”慕容离蹲下来，捏住仲堃仪的下巴，扭过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孟章到底是如何死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明知药有毒却不言明，他到最后都是那么的相信你，临死之际想的都是你以后的日子，你却因为他不战而降后离他而去，仲堃仪，终究是你抛弃了你最想尊敬效忠一生的王。”

仲堃仪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无力地趴回地上，愣愣发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声音，“慕容离，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不战而降

你不是一直都将瑶光看得很重吗？”

“仲堃仪，你以为本王是怕死吗？本王告诉你，不是。其实，”慕容离苦涩一笑，“为君者也有为君者的无奈，我不敢，不敢赌，我付不起这个失败的代价，瑶光再也承受不住战火的摧残，我也承受不住再次灭国的风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我也不敢赌。我是瑶光的王，我必须对他们负责。”

“王上，当初的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是不是为保百姓不被屠戮才会决定向遖宿称臣的。王上，你说，我是不是明白的太晚了？”仲堃仪蜷缩成一团，紧紧的抱住自己，呆呆地望着墙壁，目光痛苦又悲哀。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慕容离离开前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