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漆黑幽邃,黑发少年很快就消失了踪影,兰陵王不敢再追下去了,生怕与花木兰走失了。
此刻,花木兰气喘吁吁地搭在兰陵王后背。这几段路并不长,但花木兰才刚才的战斗中严重消耗了体力,兰陵王扶住她慢慢的走。
“现在,先别管那名黑发少年了,还是赶紧到外面去通知大家比较好。”花木兰有点虚弱地说道。
“行。”兰陵王一手扶住木兰,一手打开一个火匣子去查看地图,“我们已经离出口不远了。”
“现在外面还在打仗,希望大家不要出事情。”花木兰十分担忧地说道。
一提到打仗,兰陵王的神情有点暗淡了,他站住了脚跟,看着花木兰的眼睛,那里倒映着微弱烛火问道:“可汗已经还了我自由身,从此,我也不必再为北漠卖命……可我给长城带来灾难,我也无法留在长城。所以我想回西域,回到自己故国的土地上。
木兰你愿意与我一起走吗?”
兰陵王小心翼翼地问着,他知道木兰有她的责任,有她的梦想和抱负。就像小时候她救下自己,并对自己说自己要成为一个英雄,拯救千千万万人,他能这样自私的将一个英雄据为己有吗?
花木兰松开了抱住他的手,兰陵王的内心咯噔了一下。
但紧接着,花木兰握住兰陵王的手掌。一大一小的双手,十指相连,紧紧缠在一起。
“我当然愿意!”花木兰的语气十分的喜悦,“不过,我们要先帮助长城抵御住这次北漠的进攻。等战争结束了,老娘我就卸甲归田……哦,不行,种地太无聊了。我要和你一起去闯荡西域,做一对快乐的侠侣!
我连咱们的江湖名号都想好了……就叫大漠双兰!”
花木兰围着兰陵王转圈,仿佛周围不再是无边的黑暗,而是瑰丽壮观的戈壁,一男一女策马狂奔在大漠上,那微弱的烛火似乎也化作那巨大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的极长极长。
“成亲那日老娘可要最好的珠宝作头冠最好的料子作嫁衣哦!”
“诶。你什么时候在乎那种东西了?”
“你什么意思啊?我好歹也是个女人啊,喜欢好看的首饰和衣服有错吗?”
“行行行。木兰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摘下来!”
“现在就开始对我说胡话骗我了,我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
“诶……这是比喻好不好?比喻!”
往日的拌嘴不知为何今日更加的甜蜜了,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阳光已经照了进来,两人互相抱着走向那片光明,走向那片美好的未来。
外面的雪花依旧在飘飞,但花木兰和兰陵王的内心都暖暖的,直到他们看见风雪中矗立的那个男人。
他金色的长发上沾满雪絮,手搭在巨大的金色长剑上,身上的血红的斗篷上金丝绣纹熠熠生辉。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地注视着迎面走来的两人。
“李信……长官……”花木兰有点不知所措,她挡住了兰陵王,上前想要去解释一下。
但李信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死死盯着兰陵王,虽一言未发,但却仿佛什么都已经讲出来了。
“兰陵王绝对是被冤枉的。”花木兰想说很多话,但最后脱口的只有一句。
李信还是沉默,气氛极度的压抑。许久之后还是花木兰打破沉默,她以极快的的语速说道:“长城之中潜伏着一个更加危险的敌人,他才是真正偷取城防图的家伙。刚才,我们在里面遭遇了他与他打了一架。那是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少年,脸上还有一块褐色的烧痕。”
李信依旧没有说话,兰陵王也没有任何动作,他的目光也在李信身上游走。
兰陵王十分惊奇地发现,虽然下着大雪,但李信把斗篷裹的过于严实,手也微微紧绷着似乎在胸口藏了什么东西。
“我花木兰愿意以一切担保,兰陵王绝对是清白的!”花木兰突然大声说道,“我所说句句属实。”
这时,李信才终于把目光从兰陵王的身上移开,他神情肃穆,犹如天国的审判天使,一字一顿,极具威严:
“你愿以你的军职发誓吗?你愿以你所有的荣耀发誓吗?你愿以你的生命发誓吗?”
花木兰俯下身,恭敬地回答:“我愿意!”
李信点点头说道:“抬起你的头,我相信你的话绝无半点虚言。”
花木兰高兴的把头抬起来,眼睛里透出喜悦的光芒,内心沉重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可耳边却响起兰陵王撕心裂肺的一声吼叫:“花木兰快走开!”
在花木兰俯下身的那一刻,兰陵王清晰地看见一滴鲜血由李信长剑上滑落,那是李信袖口出渗出的鲜血,那一刻李信的身影与黑发少年的身影在兰陵王的眼睛里完美重合了。
花木兰听到了兰陵王的声音,但她却无法发出声音来回应他。她的眼眸里闪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那是她这一生见过的最美的斩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锋利的剑锋仅仅破开喉骨,血管与气管,居然能在如此近距离用如此巨大的长剑做到如匕首般灵活的一剑封喉!
鲜血飞洒到空中,仿若贯穿天际的残阳。
那一刻,有关花木兰的所有记忆在兰陵王脑海中快速闪过,那些他们笑过哭过,伤心过也甜蜜过的往事历历在目,又突然全部破碎。
兰陵王丧失理智一般朝李信扑了过来,他的愤怒与仇恨仿佛遮天蔽日。
李信后退一步,有意远离那倒在脚边的尸体,那双漂亮的棕红色眼睛,瞳孔还未涣散,依旧残留着喜悦的光芒。
只是这一走神的功夫,蓝色的身影已经杀至面前,从未见过如此凶恶的眼神,仿佛一只狂暴的野兽。
兰陵王的匕首重重地刺进了李信的肩部,愤怒令他迷失了准头,但他已经无力再刺向李信的喉咙,李信长剑已经贯穿了他。
但兰陵王依旧挣扎着,拼着内脏被搅碎的痛苦也要把匕首插的更深一些。
李信把他举起来,滚热的鲜血淋满双手。
李信看着兰陵王挣扎,眼睛里没有轻蔑也毫无怜悯,却满是落寞与孤寂。这就是放弃自己宿命的下场,你本应该成为我的盟友。
我们有着相似的处境,有着相同的敌人,你是楼兰的王子被大唐被女帝弄的国破家亡,失去一切,而我也同样被她夺走一切。我承认,当我知道有你的存在的时候,我甚至有点喜悦,感觉就像一个孤独的怪物发现了同类。
可,为什么你要伪装成一个平凡的人,你想要像平凡人那样去生活,去爱一个女孩,去过想过的人生。但命运已经注定我们这类人只能在愤怒与仇恨之中,踏着鲜血淋漓的复仇之路,或成功或死亡。
最后一刻,你还是没有逃脱命运,你依旧愤怒与仇恨,但可惜却不是为自己的国家与人民而是一个敌国的女孩。
你也很愚蠢,明明你可以选择隐忍,逃离这里然后找机会向我报仇,把你的仇恨化作坚硬无比的利刃刺穿我的胸膛。
你是一个失败的案例,我不能学你那样走下去。
李信感觉自己内心最后一丝温暖也化作了坚冰。他不再去想那个拥有淡黄色长发的魔种少女,被悔恨折磨了许久他感觉自己解脱了。
李信将兰陵王的尸体放在花木兰的旁边,将他们的手放在一起,算是对死者最后的尊重。
紧接着,他也因为伤势过重倒在傍边。他感觉很累很累,想就此永远沉睡。
可心底却有个聒噪的声音吵着他,不断翻来覆去的念叨他刚才那一刻的内心独白,其间夹杂几句辛辣的评论和嘲讽。
李信淡棕色的眼睛一只变成黑色,然后紧紧抿着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个鬼魅的弧度。
“你给我回去……”李信最后的力气在嘶吼,“事情都让你搞砸了。”
“诶诶。这种脏活交给弟弟做你可真是个好,哥,哥,哦!”同样的一张嘴里却冒出语气截然相反的话。
李信沉沉地睡去了,那个聒噪的声音他终于听不见了。
远远的,有一个人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