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家一回到少昊宫,君云然死死压在心底的伤痛酸楚全都迸发了出来。
不想让北辰难受,也不想将埋藏在心底的所有不堪暴露在北辰面前,君云然封了心门,断了和北辰的心灵感应。
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君云然说一句话,北辰终于忍不下去,走到了君云然身前,“云然!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神思不知飞到哪去的君云然被北辰这么一唤,眼睑都不眨的眼睛里又有了神采。
看到北辰眼里的担心和纠结,君云然扯开笑脸笑了一笑,把低下身的北辰扶了起来。
“没有!北辰,你什么也没有做错!是我想起了一些过去,一时半会儿清空不了自己!”
可君云然越是笑,北辰心里就越担心。
没有错过北辰的眼神,君云然笑着偏头,看向北辰的桌案。
“我早就知道,君家不是什么积善之家!比起世间上的一切,他们最在乎的是君家代代累积下的举世贤名!”
想到喜宴上一张张意外的脸,一双双不敢置信的眼睛,君云然说得心脏抽痛。
“现在,还没有人察觉君家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是因为君家的列位女性先祖做下的功德仍在庇护着君家!”
目光回到北辰脸上,君云然话里透出了自嘲和认真:“所以!不管今天,有你,还是没你,发生的一切都早已注定!”
双眉蹙起,北辰张口打断:“云然!你明明很在意的!你明明笑不出来的!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装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神色一动,君云然张口就想否认,说自己没有,却被北辰抢了先。
“云然!我们在父帝和所有仙神面前发过誓,一生都不生背离,生死相托的!可如今,你连伤心、难过都要藏着,不让我洞悉半分,那我们还在腰间挂着同心佩做什么?”
扯下同心佩,北辰张手瘫在君云然眼前。
“云然!你这样!我宁愿我们两个不曾立誓!不曾深交!那你就不用这么压制!这么收敛!一个人尝尽所有!”
“北辰!”没想到切断两人的心灵感应,竟会成了这样的结果。君云然瞳孔放大,一把覆上了北辰手里的同心佩。
“我没有压制,也没有收敛!北辰,我只是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过去,把该忘的全部忘了!”
“为什么要忘了?那些人,那些事早已在你骨髓里扎了根!为什么要强迫自己,非要把他们从你脑中,心中刮去?”
明白君三爷给君云然的那巴掌在君云然心里有多重,更明白君三爷当着众人的面断了杨氏的牌位把君云然伤得有多深,北辰另一手握紧了君云然。
“云然!我们共生,心灵便会相通!我心里想些什么,忌讳些什么,你很清楚!同样!你心里存储的、心痛似绞的不开兴、不快乐,也应该让我知道,和我平分!”
看着君云然渐渐红了的眼眶,北辰更进一步。“云然!你逼迫自己想要忘掉的,是你的过去!若是没了,你不会觉得自己仍然完整!”说着,北辰学润玉整了整君云然的衣衫。
直击心魂,君云然笑开了唇,痛到没有知觉的脸上掉落了一颗颗圆润的泪珠。
情绪释放,君云然闭合的心门向北辰敞开,其中深切纠缠在一起的伤痛酸楚,一半流进了北辰心房。
……
“给!尝尝看!梦庄!百草丹!”好好的让君云然哭过一场,北辰从殿内拿出了梦庄、百草丹,邀君云然痛痛快快地喝上一晚。
看向桌上清澈透亮的酒水和一颗颗红艳艳、晶莹剔透的果子,君云然举杯先饮了梦庄,再尝了百草丹。
梦庄委实辛辣得呛喉灌肠,可一瞬间又被百草丹的清甜融合在腹中。两相结合,酒的滋味儿很是绵长醉人。
“好酒!好果!呛辣够味!清甜爽口!一瞬间,就能让人体遍人生五味,醍醐灌顶!”
“北辰!这酒,这果,又是出自哪位仙家之手?”
笑得灿烂,北辰再为君云然添了一杯梦庄。
“梦庄原是神农大帝采摘了七味至情灵药,加上冰火雪莲酿制而成的!后来,父帝把它改良了一下,使其酒味内敛,沉淀地越发芳香纯厚。一旦有人喝了,就能在一瞬间尝遍人生五味,体悟到不同的人生!”
“至于百草丹嘛~是娘原先种在父帝璇玑宫里的仙果!我将它一并扯了来,下梦庄最好!”抛了一颗百草丹入口,北辰喝完了杯中的梦庄。
“这全是你从陛下那儿弄来的?”险些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君云然的声音一下高了许多。
噗嗤一声,北辰忍俊不住,笑得甚是开怀:“哈哈哈~!云然!云然!”
片刻,北辰起身走到君云然旁边,伸手就是一勾。“云然!从今天起,你就姓我的姓了!父帝呢,以后就是你的父帝!娘亲,也是你的娘亲!”
拍了拍君云然的肩,北辰接着道:“你不用那么在意!反正,我们已经吃了,喝了,父帝也不能再要回去!最多,就是罚我们抄写抄写经文!”对君云然眨了眨眼,北辰回了原本的座位。
认识北辰以来,君云然从不觉得北辰大胆,处事随心。可这刻,君云然深深地有了体会。
看着北辰仍然潇洒地喝着梦庄,吃着百草丹,君云然心里生了一丝后悔。
“这才过多久,你越发出息了!竟学人偷酒盗丹了?”正在这时,润玉威严的声音响在了君云然耳边。
立马起身,酒意全无的君云然向润玉施了一礼,“陛下!”
笑着转身,北辰知道润玉点名说的是自己,再变出一个水晶酒杯,把梦庄倒上。“父帝,要不要也来一点儿?”
摇了摇头,润玉迈步端坐在了北辰和君云然中间。“你啊~”指着北辰叹了一句,润玉举起杯,饮尽了梦庄。
转向君云然,润玉温润开口:“云然!以后见了朕,就像北辰这样吧!不要一直绷着,日后会受不住的!”
两眼亮起光芒,君云然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清浅一笑,润玉再看向越来越放开自己的北辰,抬手就是一弹。
没有想到润玉会突然出手,北辰漏接了百草丹,捂着额头,好似很疼的叫了一声润玉。
没有在意北辰装出来的可怜,润玉训导出声:“下次不许再这样了!若是再被我知道你做些宵小之事,就不是罚你抄写一百遍经文这么简单了!云然年纪比你小,若是被你带歪了,我和你娘就让你永远长不大,做所有人的小弟,让大家都喊你一声弟弟!”
“不是吧!父帝!我也就是拿了你两瓶梦庄,采了点儿你璇玑宫里的百草丹,你就要这样对儿子?”扯上润玉的衣袖,北辰声音故意拉长:“父帝啊~!儿子不是你亲生的吧!”
砰~润玉抬手又是一敲。哎呦一声,北辰这次是真的有点疼。
“才好了没两年,又没个正形!”看着北辰蒙着额,挤着眼,润玉嘴角微微弯起了弧度。
看到北辰存心逗弄的这一幕,君云然敞亮了心,眼里的笑,眼里的光,晶亮晶亮,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