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人心与泰兰德

第二日一大早，君云然见李满仓果然如自己要求和必清出了门，稍稍收拾了一下，敛去全身剑气，从侧门转出了街。

没走两步，一声扇响响在耳畔。随后，便是一股淡淡的龙延香萦绕鼻尖。嘴角笑起淡淡弧度，君云然望着前方，继续迈步。

“公子！公子！”手拿玉石，一毡帽八字胡小修挡住了前路。

两眼笑出皱纹，小修尽情在阳光下展示着手中玉石的光泽，“公子！你看我这玉！色泽通透，圆润滑手！最是配你这宝扇了！”

嘴角翘起波纹，北辰瞥了眼扇子，摇了两下，“喔？可我看你这玉配我的扇子还差了几分！”

“公子！公子！”一步又跨到北辰身前，小修笑得更加灿烂。“确实是小的眼拙！可小的店里还有家传的极品宝玉，公子不防进店瞧瞧！若是公子喜欢，小的双手奉上！”

“说什么双手奉上！若是当真合适！该多少，就多少！”敲了下小修胸膛，北辰携君云然进了店门。

“发财了！发财了！”双手一撮，小修五官笑开，转进了店内……

“公子，你看！”小心取出一块玉髓，小修万分精心的取出里面的雪里梅暖玉。

“这枚极品暖玉是家祖千辛万苦从寒山冰雪里拿到的！后又经家祖精雕细琢，引弱水冰晶灌于其中！使其精美程度不亚于世间任何先天灵宝！”小心翼翼将暖玉放回，小修再看北辰眉眼，“公子若是将它买下，连同公子手中的宝扇，刚好可以凑成岁寒三友，更添公子俊朗气质！”

看小修说的眼珠锃亮，内里光芒又时闪时烁，北辰啪的一声敲在桌面。“多说无益！开个价！”

“哎！哎！公子！”喜上眉梢，小修连连弯腰说道：“暖玉与公子有缘，小的也不敢和公子多要！一万灵力！公子收下！”

看北辰眉头一挑，似有不满，小修拳手一拍，急忙改口：“罢！罢！罢！小的资质平鲁，修炼千年，还在练气初期徘徊，想要进得仙神，保家中宝玉不失，已是万不可能！二位公子若是不弃，小的便舔颜与二位公子交个朋友！一斤墨赤金！公子将它带走，如何？”

“一斤墨赤金？还想和我们做朋友？”玩转手中宝扇，北辰笑容不达眼底。“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好！”

乓～宝扇重重落到桌上！

脖子一缩，小修卖起苦来：“二位公子相貌堂堂，小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间龙子凤孙！这才想将家中宝玉变卖，以求得仙门大赛上有一席之地！若小的当真有心向二位漫天要价，倾家荡产，来世沦为猪狗！”

啪～一斤墨赤金落上桌面！收起玉髓，君云然拉着北辰出了店门。

“云然！你为何要给那人一斤墨赤金！”跟了一路，北辰一坐下，便朝君云然不满发问。

打开玉髓，君云然将暖玉挂上宝扇。

“嗯～很配！”

“哪里配啦！那种满口花花肠子的人，如何会有与我扇子相配的东西！”瞥了一眼，北辰扭头一偏。

倒了一杯清茶，君云然放到北辰面前。“北辰，你转过来！这玉，当真绝品！与你扇子甚为相配！”

气愤再起，北辰把头转回：“君云然！之前，我叫你加上一点儿墨赤金进你的佩剑，你怎么也不肯！现在，却像丢废铜烂铁一样，给了一个心黑之人！你！你～！你存心想气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我们不买这玉，那练气修士必遭人觊觎！若是我们买了，不足一斤的墨赤金，凭他一人也难保周全！现在，他得了他想要的！你的扇子也有了相称的配饰！两相满意，何乐而不为呢？”神色不变，君云然说破小修心思。

“哼！那修士就是吃定这点，才死不松口，装苦卖乖！若是他大大方方宣之于口，不止一斤墨赤金，我还会给他更多！”说着，更觉暖玉碍眼的北辰剑眉一蹙，连扇子都想一起仍掉。

伸手拦下，君云然摇了摇头。“玉无错！扇子更无错！可若是扔了！无错也会变为有错！”

推了几下，都没推开君云然，北辰蹙眉扫了眼暖玉，旋手连同扇子变了个样貌。“眼不见为净！”站起身来，北辰看向窗外。

莞尔一笑，君云然跟着北辰走到窗边看向熙攘人群。

这时，一道黑影快速闪过远处屋檐。瞳孔一缩，北辰消失原地。不迟分毫，君云然跃出窗口，从另一边包抄而去……

感知到北辰紧追在后，泰兰德速度加快。不料，一柄银光长剑差点儿钉在脸上。

立刻掉头，泰兰德潜入地下。

“想跑！”眉眼转冷，北辰脚踏大地。

一瞬间，地表之下如寒冬腊月，本有几分夏日松弛的土壤顷刻冻成坚硬铁石。

透不过气，四周又寒冷刺骨，体力用尽的泰兰德跳出地面。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苦苦相逼，阻我去路？”警惕看向北辰和君云然，泰兰德仿照瀛洲本地口音先一步张口质问。

“呵呵～这才过了多久！你们竟会说人话了！”闻出泰兰德气息与爱德伍同出一路，北辰嘴角上挑，扇起了扇面。

“公子何意？”当做不知北辰意思，泰兰德掀去头上黑帽，露出与普通人别无分别的五官。

“呵呵～厉害啊！厉害！短短时间，你不仅学了人话，还学了人样！”从上到下扫了泰兰德一遍，北辰迈开脚步。“可惜！这世间，再高明的变化术也掩盖不了生物本身的气息！”话音未落，北辰、泰兰德、君云然交手在了一处。

乒乒锵锵，数招过后，泰兰德十分清楚，自己避得过北辰就避不开君云然，避得过君云然就避不开北辰。两眼一红，似壁虎断尾，融进了阳光。紧接着，便盾入了人群。

追出巷道，北辰看着南来北往的人，将扇子越握越紧。

“没关系！他畏惧阳光，又受伤不轻！我们只要盯紧晚上，他一定逃不了！”肃正开口，君云然拍了拍北辰。

“是！他逃不了！敢坏仙门大赛的，就是个臭虫，我也会捻碎！更别说是他那样不人不鬼的东西！”双眼黑幽，北辰挑高一侧嘴角，笑得仿若在世邪君。

转步走到北辰正面，君云然直身一挡。

再不见南来北往的人群，北辰脸上笑意尽退。

“云然？”

拉起北辰，君云然转往香飘十里的天香楼，“晚了！我们去天香楼吃点儿东西！”

听到天香楼，北辰想到润玉与瑶光的过往，反手一拉，把泰兰德抛到脑后。“嗯！吃东西！”

望着全身再无一丝邪气的北辰，君云然两眼清亮，脸上挂起了让每个人见到都会笑开的笑容……

“真的很好吃！”打开扇子，北辰与君云然离开天香楼。刚走几步，就见天璇迎面而来。

“公子！主上让属下过来告诉公子一声！事情已经解决，公子无需再多费心神！仙门大赛，有趣的东西很多，公子若是喜欢，可多挑一些带回去！”抱剑一礼，天璇恭身转达。

“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借光，盾藏进了人群！就是想要如自己一般的仙神投鼠忌器，从而觅得时机，逃出生天！可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他便落了网。可见，父帝的注意力也被他吸引了！”扇子一合，北辰惊喜双眼，找起了润玉。“爹爹也来了吗？”

“主上没来！是属下们按主上的意思发现了破绽，将人一举拿下！”低着头，天璇把来龙去脉说清。

双目失望，北辰又听天璇对君云然说道：“君公子！我家公子年少，又是家中独子！长辈们平日不免多些溺爱！做事多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对君云然施了一礼，天璇将润玉说的话全部说完：“君公子是我家公子放在心上、为数不多的朋友！说出口的话，与他人有着天堑之别！还请君公子与公子一起时，多说一些人情世故，让公子少为一些品行不良的人动辄怒火，影响本心！”

明媚一笑，天璇弯腰再向北辰行了一礼，消失在人海中…

“爹爹是在说我任性吗？”目眼一垂，北辰喃喃出声。

清浅笑开，君云然面对北辰：“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不管到了何时，在父母眼中，子女都是小孩子！”

“云然！你不用说这样的话来宽慰我！我的性子，爹爹清楚，我自己更清楚！莫说是一百岁！就是再加上千岁、万岁，我也不会像爹爹那样宽容！只要有人动了这儿，我不管他来自哪里，身份几何，必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摸着心房逆鳞，北辰脸上好似玩笑，可话里的认真却如实传达着此生的意志。

听明北辰不会让步，更不会对触动逆鳞的人放纵半分，君云然沉默了两秒，洒然笑开：“如此！上刀山，下火海，不再是你一人的事！而是我们两个一起的事！”

听懂君云然没因自己睚眦必报的性格而想改变自己或远离自己，北辰笑得犹如朝阳，握着君云然手臂大步向瀛洲酒泉走去。“云然，明日就是仙门大赛了！我们今日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