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觉得我不配，我不配做皇后。

但是他缠了我三天，我没办法，就答应下来了。

他笑得像个孩子。我第一次伸手去摸他的鬓角，他过了年才三十，鬓角却已然有了几根白发。

他挺可怜的。我想，可恨又可怜。

入宫第四年，我成了皇上的继后，封后大典很宏大，我很累，也很不喜欢。但是带着孩子们离开长华宫，住进未央宫里，我是很欢喜的，我甚至都没怎么改变未央宫原有的摆设。

四月开始选秀，我提议新人进宫之前把宫里原先的人的位份都升一升，其他所有的嫔妃也都升了一两级。贤妃没有升，另有赏赐。

新人进宫，皇上就变得非常忙碌，我也要开始接受一堆人的晨昏定省，每天早上我都起不了床，于是后宫请安的时间越拖越晚，后来我干脆让她们吃完早饭再来，或者在未央宫吃了早饭。

我也不太讲规矩，请安就是关心每个人的生活，让大家给我讲讲笑话，请大家吃吃点心，有看出哪两个宫妃关系不好的，就把她们私下留下来，问一问怎么回事，然后连劝带说让她们抱头痛哭重归于好。

嗯，很简单很好。

我让王昭仪和温昭仪搬过来未央宫住，皇上也答应了，后宫一时间非常和谐。

清昭仪八月份的时候生下一个小公主，皇上欢喜得不得了，封她做清妃，其实要不是她出身太低，皇上直接封她做皇贵妃都有可能的。不过大约是为了补偿，皇上又把我原先住的宫殿给了她，清妃得意洋洋，请安的时候几句话说的就十分不成样子，结果上到四妃下到宝林御女，阖宫上下齐齐一人一句把她怼到怀疑人生，接下来几天她来请安都没人搭理她。

她自己自说自话，我发的蟹粉酥到她那里，也被王昭仪抢了去。

她大概知道自己被孤立了，不知道和皇帝说了什么。

我看她不是产后失调，她是每一天都失调。

我巴不得她每天别来请安，于是就命令库房给她拿了一根人参。

他对我愧疚，我趁机求了个恩典。

皇上最终答应了我，冬至那日召五品以上诰命进宫，宫里四品婕妤以上的嫔妃，都可以见见家里人。四品以下或是家人不在京都的，命库房，按品级给各宫嫔妃的娘家赏赐财帛珍宝，其实往年逢年过节也会给各宫妃子的娘家赐节礼的，但一来低位嫔妃没这个福分，二来赏赐的东西不多，而且不是以宫妃的名义赐下去的，这次不一样，不仅人人有份，我还允许她们按品级排队一个一个去库房跟着挑一挑，也算能为家人尽一份心。

冬至那天非常适合睡觉，我睡得不知今夕何夕，诰命夫人们一只脚都踏进宫门了我还抓着被子喊道

诰命先来拜见我，见过了以后，有女儿在宫里当四品以上宫妃的去见女儿，没有的尬聊一会拿赏赐磕头走人。宫里四品以上的宫妃实在是不多，大部分人就是来尬聊的。

祖母已经老了，我进宫之时她虽已白发苍苍，好歹说话中气十足，龙头拐杖打起我爹十分顺手，如今说话却微微地喘着，我自小跟着她长大的，旁人一走我就扑到她怀里不肯起来。

我听她说话，嘟嘟囔囔的，我就愿意听，我想一直这样听下去。

我第一次哭得如此悲痛，把祖母也吓了一大跳。

我只是不想祖母走，我没错。都怪皇帝老儿，我不想进宫，他把我弄进宫里。

祖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此后，我便再没有见过她。

郑淑仪，不对，是郑婕妤整日魂不守舍的，想和我说什么的样子。

我被她问得有些愣……我那日见的夫人太太有点多……想了一会倒确实有印象，是个很爽利夫人。

我点头。

我搜肠刮肚想了一会，夫人身材圆润面容白胖中气十足笑容满面，确实没什么不好，就这么跟郑婕妤说了，不料她又问了一句

很认真地想了好久，总算能把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凑起来。

这简简单单几句话，我说了以后都觉得对不起郑婕妤的信任，不料她倒慢慢绽开一个极美的笑容，站起来整顿衣裳，端端正正朝我拜了三拜

这话听着跟拜观音似的……我看着她泫然欲泣又郑重其事的样子，再想想几年前她醉酒时喊出的名字，一个想法在我脑海里慢慢涌出，这这这这……

她点头，问心无愧的样子。我想了很久，说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服我，又像在说服她自己，一遍一遍地说

她真是个好姑娘，可惜皇帝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