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嘀哒”树叶上的凝露带着寒气滴到了我的鼻尖，我抬眸望向圆月，果然月的阴影变得浓重，我知道我等的那个女子该来了……

我轻轻抬手，背后的神树展开枝叶，如同一直强有力的手臂，向远处的天空中拖去。女子的身子轻柔的跌在了神树的臂弯里，我让神树将她轻轻的抱到地上，在她靠在树干的那一瞬，我看清了这个女子闭着的双眼下却依然留着泪痕，我想她大概还在那个梦里不愿醒来。

我将手指轻轻的按压在她白皙的额头上，一瞬间将我带入她那个不愿醒来的梦……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这个她不愿离开的梦会是她最美丽的回忆，然而进入这个梦里，我却如同进入了一个没有方向的迷雾，气息悲伤压抑的我喘不过气。

我看到她站在前方，望着一个方向，我很好奇那会是什么，在这个被白色迷雾充斥着的梦里，那唯一的景象会是什么？

我走上前，看到了那是皇城的样子，是那间她和昭的小屋的样子，是一张安静放松熟睡的男子面庞……

我想，那大概就是她这执著的让神无能为力的执念的源头吧。

“那么想念，为什么不过去？”明知道是在自己的梦里，却依然停留在这白雾之中远远的看着自己最不舍得的人不愿上前，这该是一种什么感觉？

解树似乎并不惊讶于我的出现，她微微侧过了头朝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干净很美好，可我却感觉到了深深的悲伤，“还不如不相见啊……”

我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想起了曾经有一个人也在心底带着一种无奈，对她说过这句话吧。

“那又为什么要离开？“我顺着她的目光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忍不住问道，“明知道舍不得还要离开，为什么？”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对他就像我曾说过的那句话，就算不能被原谅，也可以被理解。”她顿了一下，“是呀，无论是他娶了莲花翁主，还是杀了彩铃，我都能够理解，但是……理解却终归不是原谅啊……我理解他，却原谅不了我们之间这无助的命运。”

“那时候，我很绝望，不是对他，而是对自己。我一直坚信着我来到那里能改变什么，我总是相信自己能阻止一些不该发生的，也总是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可是彩铃死后我忽然明白，我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成为了所有事情的推动者。“

“我自己明白，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那时候自己懦弱的没有了头脑，我是多么确定自己爱他，却又是多么确定我想离开这个皇宫，想离开这一场注定历史。”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也许我离开就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解脱，我什么也帮不了他，也许我离开他就会好好做一个明君，就不是那个血色光宗了。“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我看见晶莹的泪珠从她的面颊滑下，就像是掉落凡尘的珍宝……

“可是当我真的要彻底离开那个时空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错了。”她的眼神忽然有一种深重的空洞，就像回到了那个她死去的日子，她朝着眼前的一片虚无抬起手，动作轻柔的就像在抚摸谁的面庞，“他那么痛苦，可我却再也给不了他一个拥抱。没有人看到他的眼泪，可我却知道，那双没有眼泪的眼睛，大概是因为心里的血流干了……死去的魂魄总是可笑的，那时候我才看到了太多以前没看，他不只是我的昭，还是高丽的王啊……”

“你后悔么？”我的指尖接住了她滑落的泪珠，“最后的日子，没有留在他身边你后悔么？”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片刻后她转过身看着我，笑意凄凉，“我不知道。可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离开。因为莲花翁主说的没错，我除了安慰什么都给不了他，我不想在他面前离开这个世界，不想看着他因为我将要离去而痛苦，不想连最后的安慰都给不了他。”

“这算是，我的自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