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

申和珍婶婶说的是，可我们家怎比得上叔叔，如今当红得令，春风马蹄，瞧瞧这人气，这场面，二叔如今官运亨通婶婶也是封诰之身。这有话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叔叔婶婶如日中天，也要小心才好。

这话在旁人听来，是威胁，警告和幸灾乐祸，而在明兰听来，却是一种提醒，一如两年前的“唯以不永伤，唯以不永怀”的簪子一般。。。

申和珍我听婆母提起过，这侯府的日子并不清闲。

和珍突然露出真诚明媚的笑容

申和珍这世上，对我们女子要求太高，若我们再去为难自己，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说着，拉过明兰的手，握在手里。

明兰申大娘子确是个直爽之人，如今，咱们把话说坦白了，彼此心里都有个数，日后也就没什么失望不失望的了。

和珍一愣

自然是知道，明兰指的是，让和珍跟齐衡把话说坦白了

为了帮助明兰，和珍可是没少受到齐衡的误会和冷落。

申和珍把话说坦白了？若是。。。把话说坦白了，黄粱梦醒，又该如何？

明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明兰一切自会分晓，大娘子且放宽心。

又和明兰聊了几句，和珍就回齐国公府了。

「栈桥」

远处，明兰正在栈桥上，独自徘徊，似乎在等什么人。小公爷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但是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齐衡六妹妹

明兰小公爷好

明兰客气的和齐衡保持了一段距离。

齐衡应了一声，犹豫半晌，还是怀着些许期待的跟明兰说道

齐衡要不然，你还是叫我元若吧。

明兰闻言，神色收敛，一脸严肃的看着齐衡。

明兰我今天，冒着名声俱毁的风险，叫你过来说话，也并不是跟你来叙旧的。

齐衡嗯，只要是六妹妹叫我过来，什么都行。

小公爷一脸笑意，丝毫不在意明兰的生疏。

像是还沉浸在明兰主动找自己的喜悦中。

明兰我想，顾家与齐家，本就沾亲带故的，虽说早出五服，那说起来，也是应该叫一声叔叔婶婶的。

明兰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击碎了齐衡的所有幻想，击醒了齐衡，齐衡一愣，后退一步。

齐衡你。。你什么意思啊！

明兰你当初，也是称呼侯爷为二叔的。

齐衡你是想让我叫你。。想让。。。

明兰的冷静和淡然，一如两年前在马车旁的情景，齐衡一时急迫，说话有些吞吐。

明兰辈分上，我终究还算是你的长辈了。

明兰打断了齐衡的话，

齐衡一脸的失望与震惊，低下头

齐衡你好狠的心。

明兰不为所动，与两年前不同的是，现在的明兰已经不会因为齐衡而心生恻隐之心，现在的她，坚定却又冷漠，明兰想了想措辞，继续冷静的对齐衡说道

明兰人人都说我如今的日子过得好，掉进蜜罐里了，还有人说，我一个庶女，能拿到祖母身边养，都是我阿娘烧高香

明兰可我愿意舍弃这一切锦衣玉食的日子，什么爵位车驾，诰命豪府，我愿意拿着一切来换回我阿娘的性命，只要她能活过来。

明兰我愿意就这一辈子，在盛家那个逼仄的屋子里，吃不好，穿不好，没有炭火，都不要紧，只要她能活过来，只要能让我枕着她的膝盖，我什么都愿意做。

齐衡我知道，我都明白！

齐衡向前走一步，明兰也向后退了一步。

明兰你不明白，我娘永远都不会回来，我阿娘回不来，她活不过来，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可能再回来了，我还有很多日子要过，人死了，不会活过来，时间过去了，也不会再回来。

面对明兰激动的言辞，齐衡听的有些动容。

明兰小公爷，你已去娶，我已嫁，一辈子都不能回头了。

齐衡眼眶微红，眼中的泪水呼之欲出，只能来回走动，不停的喘息着，生生把泪水逼回眼眶，似乎有些慌张无措，双手狠狠拍在桥边，有些崩溃的喊道：

齐衡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给自己揽了三五份的差事去做，我不敢停下来，因为我一停下来，我就会想

齐衡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家人不同意的时候，我没能更努力一些，

齐衡为什么我一定要中了科举之后，才去你们家提亲，

齐衡我为什么，为什么，平日里要出风头，惹得县主青眼，

齐衡我又恨，我恨他们邕王一家，强横霸道，挟持我爹爹！

齐衡我还恨，恨我为什么当初得知那申家三姑娘给你的什么提醒，没有去坚持一下！

齐衡越来越激动，激动到不禁提高了音量，明兰打断了他

明兰小公爷，你我之间，是天公造物弄人。

齐衡六妹妹，我。。。我只是怕。。。。怕你恨我，怨我。

明兰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也没有怨过你，我知道你是很不易的，我明白。

明兰不禁放缓了语气，安慰着齐衡

但齐衡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开心，反而更加急促。

齐衡不。。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恨我？？？你。。你应该恨我的！！

在齐衡看来，因爱生恨，他一边怕着明兰会恨他，会怨他，可是听到明兰对他没有怨，也没有恨的时候，齐衡有慌张，害怕到发狂，没有了怨恨，同时意味着，也没有了爱。

的确，明兰曾经真真实实的怨过，恨过，但都是因为那时候的她，心里有小公爷。

可是现在，明兰对小公爷的感情，既没有恨，也没有爱。

看着齐衡陷入了矛盾的痛苦，明兰叹了一口气。

明兰小公爷，咱们若是一直往回看，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明兰今日我见过申大娘子了，她跟两年前不一样了，你也不一样了，我看得出她心里是非常珍爱你的。

齐衡可是你不知，她在你们顾家婆母面前诋毁你，找人抓你的把柄，还。。还在我面前嘲讽你。。。她同以前不一样。。我。。。

明兰打断齐衡说的话

明兰小公爷，你应该为自己有这样一位大娘子而感到开心。

齐衡一愣，不知所云。

齐衡你。。什么意思？？？

明兰申三姑娘，虽说有些不同，但她还是一样的温柔娴静，善解人意，

明兰我虽与她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她能够真心帮我，顶着被你误会，冒着被你厌恶的风险和压力，煞费苦心，再三帮助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我。。。

明兰我。。。小公爷，我盛明兰，真心无话可说。

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正是和珍握住明兰的手的时候，悄悄塞给她的。

明兰这是方才申大娘子与我相见时，偷偷塞给我的，

明兰我本来之前还有些不好过，我觉得除了顾家那些婆母以外，我还要多应付一个郡主娘娘那边的人，可是在我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我全都明白了。

明兰小公爷，你真的应该为自己娶到这么一位好的妻子，而庆幸，我也应该庆幸。

齐衡打开明兰递过来的纸条，纸上隽秀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原来从一开始，

从和珍让丫鬟去打听盛明兰，

到在顾家婆母面前抓盛明兰的把柄，

再到在齐衡面前，说明兰的不是，

最后今日在顾家，在外人面前，与明兰露出针锋相对之势，

都是为了让顾家那些存有二心，老奸巨猾的婆母叔叔们，还有那些与明兰顾廷烨作对的人，放松警惕，让他们误以为，申家三姑娘对明兰不满，让郡主娘娘家的那位对付盛明兰自然是再好不过。这样，他们也会放缓对明兰的为难陷害。

明兰小公爷，申大娘子是个好女子，她值得拥有幸福。

明兰你也值得拥有幸福。

「齐国公府」

「书房」

齐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觉得自从和明兰的对话之后，自己就浑浑噩噩，脚步虚浮，仿佛置身云端，浑身发软。

回到书房，齐衡静坐良久。

不为进来，看着齐衡，不忍道

不为衡哥儿，今天盛大娘子说的那些话，我也都听到了……

见齐衡还是不说话，不为接着说

不为小公爷，其实。。。申大娘子和盛大娘子，不是一面之缘。

齐衡抬眼看着不为。

不为其实上次，您送给盛大娘子白瓷娃娃的时候，申大娘子，就在药铺旁。

齐衡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站起身，一脸的不可置信

齐衡你。。你说什么？

不为那日，您和盛大娘子的对话，大娘子全都听到了。

齐衡深深地无力感，又加强了。

明兰白天的一番话，点醒了齐衡，就像一把刀，硬生生撕裂了齐衡心底的伤痛。

「回忆」

“小公爷，你已去娶，我已嫁，一辈子都不能回头了。”

“小公爷，你我之间，是天公造物弄人。”

“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也没有怨过你，我知道你是很不易的，我明白。”

“咱们若是一直往回看，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明兰的话，清醒异常，就像冷水泼醒了齐衡，打破了齐衡的一切幻想。

齐衡大娘子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