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你精彩的战术让你们通过了这一关。”西门吹灯满意地将手上的虚无之剑散去,“接下来,就是『道』这一关了。”
嗖嗖——
墙上的剑气残留在突然间爆发出来,乳白色的剑气不断闪过,尽数斩在张睿他们的面前。
——!!!
这一招的发动时机,除了老疯子与祁土之外,小队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捕捉到!
诶?为什么祁土也能捕捉到?
而就在祁土看清了剑气的轨迹后,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饶有玩味的笑意。
“最大的无穷,应当为多少?你们所有人一共只有三次机会回答。”随着西门吹灯的提问声,剑气在地面上所斩出的字迹也逐渐显露出来。
——最大的无穷,应当为多少?
这个问题看上去很简单,有人可能会说无穷+1就好了。但是所谓的无穷+1,本质上还是让无穷囊括了这个1,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很有意思的问题——祁土这么想到。如果要来玩这个,那他可就来劲了!
思维彻底开放,大脑高速运转,他以前可是从未深入学习过相关知识,如此极限的情况,他竟然感受到的是兴奋!
——根据集合论,如果将所有自然数的集合成一个『势』,那此刻能够表达这无限个自然数的基数,叫做『阿列夫零』。
——但这明显还远远不够,阿列夫零只不过是最小的一个无限而已!我需要一个更加深入、更加不可抵达的概念!
——阿列夫零仅仅是自然数集的势,但是如果我们将其转为序数来定义呢?将阿列夫零转为序数并再次加一,得出的结论会是出现一个比阿列夫零所能表达的要更进一步的序数!此刻的『势』,会是一个所有实数的集合!对了,我想起来了!这就是阿列夫一!但是如果一直这么推下去阿列夫数是推不完的,西门吹灯可能并不会想到这一层,我也难以表达这个观念……
而就在祁土沉思之时,一旁的李跃峰突然发话了:“无以下级数抵达之万数之集合(不可达基数)。”
极其暴力的方法!李跃峰竟然采用了以直接将新公理添加进数学世界作为基础的不可达基数!但是这又极其合理,数学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基于人类意识之上的世界,这种没有办法表达就添加新公理的事情竟然该死的能够做到!
小队队员都露出了安心的神情,这种弯弯绕绕的方面还是李跃峰懂得多,从某些角度上来说李跃峰的地位并不亚于老疯子。
“错。”无形之剑不知何时已然斩下,李跃峰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就像在一瞬间内被竖直切成两半一样。剧痛立刻席卷至他身上的每一条神经,身体飙出大量的鲜血的幻觉此时在他眼里与真实无异。
嘭!李跃峰顿时跌倒在地上。
“咳——咳咳。”李跃峰忍不住吐出了几口嘴里的鲜血,在地面上用手肘艰难地支撑起自己虚弱的身子,“小心点,错了要被砍。”
“跨度真大。”李跃峰刚说完话,一道声音便突然响起。
——???
小队众人互相看去,发现正是满脸扭曲笑容的祁土!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祁土根本抑制不住自己身体因为狂笑发出的抖动,神经质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真是优美啊!这样的场面!”
——绝境、知识之外、不可知晓!这一切在祁土都是如此的优美!
“既然不可达基数不行的话,那就来一个更大的吧!”祁土将之前老疯子给他的蓝银皇武魂开启权限直接使用,蓝色的不明气体从他的毛孔中不断溢出,神色癫狂的他如此叫道,“哈哈哈哈哈哈!我太谨慎了,当我还在思考西门先生有没有思考到阿列夫数的时候,人家都已经超越不可达基数了!太局限了!太局限了啊!哈哈哈哈哈!那么就玩的更大点吧!”
“比如『绝对无限Ω』你们觉得怎么样?”
“喂喂!绝对无限Ω可是不比『大基数』要大的啊!你冷静点啊!”李跃峰直接叫出了声,概念还没有明确的时候就直接作答太过冒险了。
“但是绝对无限Ω有着『一旦对其施加幂集就会跌落』的性质!不可重构的特点让其有了最强的不可达性!”
“可绝对无限Ω的大小强弱判定太过哲学化了!”
“放屁!那你能想出更好的吗?”
李跃峰沉默了,他暂时想不到可以超越绝对无限Ω的数。
“你们是不是忽略了我们还得思考西门吹灯他本人的思想境界了?这个世界可还是古代啊,要是我们说的远超他原本的世界观导致算我们错怎么办?”老疯子也加入了讨论。比起问题,他对待西门吹灯本人更加谨慎。
“但是至少他已经超越了『不可达基数』。”就算身受重伤,李跃峰依旧在冷静地分析条件。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某种谬误的、玄之又玄的古代理论而忽略了这些『正确的数字』?你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古老的世界就特别喜欢引入那种模糊且不客观的概念。”而老疯子一直保持对西门吹灯本身知识的不信任。
此刻!
——蓝银皇武魂开启完毕。
祁土顿时感觉自己仿佛多了无数条附肢一样,能感受到的范围比起原先广阔了数倍,而他这时竟然还感受到附近植物以信息素散发出的善意。
祁土这时候开启武魂,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我去回答第二个好了。”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我们答案还没决定好呢!”李跃峰被吓的直接跳了起来。
“就绝对无限Ω,不改了。”
“那可能的哲学性答案呢!?”老疯子也发出了置疑声。
“留到第三个回答就好了。”祁土虽然看上去很兴奋,但语气之中透露出一种极端的冷静,“有关数学方面的数我们目前讨论出的不可达性最强的数也就『绝对无限Ω』,除此之外没有深入学习过这方面的我们也很难再想到更上面的了,而如果这样都不对,那么哲学性的答案留到第三次再答可以增加答对概率。”
“那么这第二次回答?”
“我去答。”祁土将身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蓝银草——这就是他的武魂。而蓝银皇的强横天赋让其就算是刚觉醒的武魂也能拥有较高的强度与韧性。
他这时觉醒武魂就是为了能够抗下可能因回答错误而来的那一斩!
“我作为新人,战力最为弱小,就算因为幻觉而死对队伍整体实力也没有太大损失。同时还能保证李跃峰与老疯子的思维能够继续活跃,以及让我尽早适应在这里生存下去的痛苦。这就是目前所能做出的最佳决策。”
——真的是,看不透这家伙啊……
李跃峰在心中如此感叹道。
——呵呵呵……最佳决策组吗……有意思。
老疯子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机械义眼将此时身上密布蓝银草护甲的祁土记录下来并存进了最高权限的名单中。
——一会儿疯癫一会儿冷静,只能说不愧是有单口天赋的怪物吗?
这是作为队长的张睿的想法。
老疯子也撤走了之前一直放在小队成员周围的隔音措施,毕竟他们说的话可不能让这些『NPC』听到。
哒、哒、哒、
祁土稳稳当当地,一步步走向了依然保持着满脸阳光笑容的西门吹灯。
他饱含风度地向西门吹灯说道:
“以自身之性影射于同类(反射原理),不可重构不可抵达不可相容之集合。”
这也就是——绝对无限Ω。
斩!!!
“什么!”旁边的马鑫忍不住叫出了声。
还是不对啊。祁土在心中如此感慨道。就算他看得清剑斩击时的轨迹,但是他的反应速度与身体素质却完全堵死了躲过斩击这一点。
而身上缠绕的蓝银草护甲其实是个心理暗示,西门吹灯本就为『空』的空气剑,还是需要被斩击者能意识到自己被斩才才能有所效果。就算只是个心理暗示,说不定也能有所效果。
——可剑刃入肉的感觉分外清晰。
不行!这样不够!即使祁土极力在说服自己的大脑,但是肉体被西门吹灯的杀气刺激到后依旧无法逃脱空气剑的影响范围!
——帮我一次吧,我所深爱的你们。
祁土向着他所深爱之物默默祈祷道。
斩击——结束……
祁土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绑的笔直,而他的眼中也已经丧失了神采。蓝银草护甲顿时有大片变为了暗色。
“不会吧……”
——他死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感受到了……不可置信?
但只有西门吹灯瞬间将身后多年未动的真剑拔出,右手执剑而立摆出了战斗架势,滔天的杀气洗刷着每个人的心神,脸上原本的阳光笑意早已消融得无影无踪。
“仙术……”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但是他肢体语言中的杀气却根本无法被人忽略。
“30年前,我应早就彻底毁了这天下九成九的仙术传承,只留下了少数难以摧毁的杂书残页。而这仅剩的2张残页中,没有一张与生灵有关!你的仙术,是怎么来的!”
泛着血红之光的浓厚剑气流淌在西门吹灯的真剑之上。原本被轰碎的大门这时竟然被上千把铁剑所代替!而这间红砖屋的每一条砖缝中不知何时也都插入了各式各样的刀剑。
“『器诀•驭磁』。”正单手捏着一个手诀的于不群也从西门吹灯的身后走出,“抱歉,既然与仙术有关的话,那可就不能放过你们了。”
——怎么回事?
但谁都不知道为什么。
“敢问前辈,仙术是……?”张睿强顶着西门吹灯的威压,斗胆问道,“我们可从未听说过什么仙术。”
“我来解释好了。”
是谁!!!???
众人突然见到祁土从大量明暗交错的叶子中抬起了头,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此等神通乃我天生所有。非仙非武,独我一人。”
“你……没死?”李跃峰不禁叫了出来。
而西门吹灯此时最在意的还是仙术:“神通吗?倒也有可能,但是必须让我摸清你体内的脉络才能解除修仙者的嫌疑。”
修仙者最忌让人探清经脉,一旦被人掌握了脉络,别说一身仙法,到时候就连你昨天晚饭吃了啥放了多少盐都能知道(修仙者会用灵力逐渐代替消化系统,而各大宗门从上古年代开始到现在唯一有用的贡献就是试出了这个灵力消化的公式)。
要是祁土真的是修仙者,除非立刻自毁体内修持,此生再也不能修仙法,不然根本逃不过西门吹灯的侦测。
“嗯……”西门吹灯将刺入祁土体内的灵力全部收回,“勾连天地,与魂共生。是漂游寰宇的路子,是个挺古老的野路子,最多算半个仙法,倒也没什么危险。这年头神通也传不了人,放你一条生路也好。”
但谨慎还是要保留三分的,西门吹灯从自己那漫长的半仙半武的生涯中,知道了生物是有进化之性的(《进化论》),那么仙法也是可以进化的。谁知道在极端的追杀压力下,仙法有没有演化出能够以一套假脉络骗过别人的机制。
“前辈刚才那是?”李跃峰已经彻底搞不明白了。
“就从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说起吧。”祁土将自己身上的蓝银草不断弄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我稍微对自己的脑子做了点手脚,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前辈会觉得我在用仙术的原因。”
“脑子?”李跃峰下意识再次发问。
“对的,纯粹的心理暗示并不能抵抗西门吹灯前辈的剑,所以我将大脑中的『自然语言』与『机械语言』,通过蓝银皇对植物绝对的掌控力编译成了二进制并将信息给予附近所有的植物进行处理。”
“二进制……我明白了,真是天才。”李跃峰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祁土身上明暗两色的蓝银草。
明与暗、锯齿边与圆边、奇数叶脉与偶数叶脉。这一切都是祁土使用二进制后的结果!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你让植物……代替了你的思考!将精神寄托于植物之上!好气魄!”李跃峰对此这个思路赞叹不已,“万一转换不回来,那你可是与死掉没什么区别了,能做出这等赌命之举,好气魄!但你到底是怎么化解这一剑所含的『信息』的?”
“很简单,因为我不会。”祁土非常冷静且理直气壮地说出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用二进制处理图像,所以这部分内容不会转移到植物上来处理。因此处理这部分的,是我的身体本能。”
“所以我的精神不会有『我被斩中』的感觉。而没有意识的身体,只会传来危机感,不会有更多的信息出现。也就是空气剑所含有的『斩杀』信息,被一堵墙暴力地隔了开来。”
“那么,该解释一下所谓的仙法了,前辈?”
剑已回鞘,西门吹灯随意地拨弄了几下自己散乱的长发:“修仙者,天地之蝗虫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就是他们肆意吞噬天地灵气的理由?哈哈!我呸!呸!呸!”
“哈哈哈,也许你们不信,我已经超过三百岁了。而原因,就是我少年时期修过一段时间的仙法……当时似乎还被称为什么有史以来结丹最快的金丹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比谁都了解仙法的危害。”
“吞食天地灵气却不吐出分毫,上古年代至少修为高强者死后尸体会将灵气散出回馈自然,但是到了那个天地灵气将近枯竭的末法年代,所有修仙者都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白捡来的便宜。光是坟墓就不知道挖了多少个。”
依旧是李跃峰的发问:“等下,那么除了自然降解之外,就没有别的手段增幅天地灵气了吗?”
“当然有,天灾人祸就是这天地本身的调节手段之一。本质为『无序』的事件都会扰乱虚空中的灵气,从虚空中将其『借出』到这天地进行补充。”
“但那个什么末法年代乱成那样不该是……?不会吧……”
“没错,他们已经饥不择食到了连天灾人祸都无法填补缺陷的程度了。”
“令人悲哀的是,就算如此那帮修仙者除了我和几个宗门的天才之外都没有领悟这一点。反倒是凡人那边已经搞的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天地本身就没有主观意志,却将责任都推给了天地,事实上,还有一种人为补充天地灵气的方法——飞升。只要能够飞升,突破苍穹风层(大气层),就能从寰宇之中带来天外奇物,回哺这方天地。结果啊,呵……”
“我查阅了大量我等汉族历史,发现人族至少300位的飞升者中,最后带回天外灵物的……只有一人……”
“射日者——后羿。我甚至向活了至少过万年的仙人残魂询问,结果只有这么一人选择了回报天地。实际上,十个太阳并不是后羿前辈所射下的,而是他专门为了补充天地灵气而带回的。”
“已经烂成这样的修真界,烂成这样的末法年代!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西门吹灯的语气突然激昂起来,“那个时候,因为灵气稀薄,所谓的修真者其实比起凡人只是会点小仙术而已,厮杀之技那是分毫都不擅长。所以,我选择了剑!选择了武!选择了侠义!”
“算上我在内,一共6人,屠杀整个修仙界!摧毁仙法传承!还这个世界一个安宁!”
“所以,请各位小兄弟们见谅了。”
六人、六侠、一场屠杀……
“吾等只愿除尽这天下的压迫与矛盾,除此之外,别无怨言。”
听闻此讯,小队众人不知该作何感想,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武侠世界,没想到这个世界竟有这样的过往。
“不再矛盾嘛……呵呵呵……”祁土将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蓝银草通通扯开,转头对着队员们露出了一个病态的笑容,“我明白了啊。”
“我知道答案了哦~”
隔音的屏障再次展开,小队的成员听到了祁土的答案后都陷入了沉思……
——这对吗?
——但只能选择相信了。
祈祷吧,就像祁土刚才在赌命时向植物的祈祷一样,他们所能做的,只剩下了祈祷。
西门吹灯盘腿坐在了地上,右手隐约握成剑柄状:“第三个答案,你已经确定了吗?”
“下一剑,我可是会真的杀人的。”
而祁土仍然爽快地走向西门吹灯,这次的他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但他的双眼之中却毫无畏惧。
“第三个答案——零为一。”
铮!
利剑出鞘,西门吹灯高举长剑,直视着祁土的眼睛。
“回答——”
狂风呼啸,于不群先前在缝隙中插入的所有刀剑瞬间被尽数压成了废铁片。
祁土,只看到了一片白色光辉。
锋锐的感觉抵住了他的喉咙,而他却泰然自若地张开了双臂,仿佛天使张开了圣洁的翅膀。
“正确!!!”
剑,斩在了祁土身旁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