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料到,竟然会是这么个下场。他们明明是来围剿夷陵老祖的,现在却反倒被围剿了一样,还要躲进夷陵老祖的主殿才能苟延残喘一刻。
魏无羡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道:“既然你们进都进来了,那我们不如聊聊天。”
苏涉冲魏无羡喝道:“我们与你,没什么好聊的!”
魏无羡道:“怎么会没什么好聊的?我就不信,你们难道不想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失去灵力——喂,都别露出这样的表情,知道你们肯定又想赖到我身上。天地良心,魏某可没这么大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就让你们所有人都中招了。”
面面相觑间,魏无羡又道:“我猜你们过来围剿之前一定没来得及先聚起来吃顿饭,所以应该不是中了什么毒。”
众人之间有人见金妍给江澄把过脉了,便问道:“小金姑娘,这灵力的溃散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这个问题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无暇去警惕魏无羡如何了。毕竟若是灵力彻底溃散,再也回不来,那就等于废人一个,那真是比死在这里更可怕、更让人痛苦的后果。
金妍道:“丹元安好未损,不必担心!这是是暂时的。但是若要灵力恢复,怕是还要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金妍的医术,大家是信的过的。
众人纷纷抬头,去望殿外围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的凶尸群,数目并不比他们这次来的活人少。个个都直勾勾地盯着人头躜动、阳气翻涌的伏魔殿内部,根本不舍得离开半步,在外摩肩接踵地徘徊蠕动,仿佛随时会冲进来。腐臭之气浓烈扑鼻。
至少两个时辰才能恢复灵力?地上这个废弃多年、被临时补好的残破阵法,都不知道能不能支撑两个时辰!
况且,夷陵老祖此刻就和他们处在同一空间,虽然不知为什么他尚且没动手,也许是猫捉耗子一般要玩儿够了、吓够了他们才杀,但谁都不敢保证他不会突然暴起。
他们的目光重新聚到魏无羡身上。魏无羡道:“我说了让你们不必看我。现在在这个伏魔洞之中,灵力尚存的只有两拨人。我,含光君一拨,这群小朋友一拨。其余人我用手无缚鸡之力来形容,不为过吧。我若是想对你们做什么,这群小朋友能挡得住吗?”
苏涉哼道:“废话少说,你要杀便杀。在场若有谁叫一声便不算英雄好汉,你也别指望有人对你摇尾乞怜。”
他这么一说,倒有不少人心里都犯起嘀咕来。这数千人里,真正和魏无羡有仇的约莫只有二十人上下,其余的就想跟着打头的主流队伍随波逐流而已,能杀一两具魏无羡的走狗凶尸,说出去也是威名一件。但若真的要让他们付出代价,那便没几个人愿意趟这趟浑水了。
蓝景仪乘机混水摸鱼帮着魏无羡道:“然后呢?不是毒,然后呢?”
魏无羡立刻忘掉了苏涉,道:“然后,人总不会突然失去灵力,总得有个途径和契机。在你们在上乱葬岗的之前或者途中必然都接触过某一样东西,或者都做过某件事。这群小朋友是几天之前被抓来的,错开了时间,而我和含光君跟你们不是走同一条道上山,错开了道路。有没有人愿意想一想,你们到底都干过什么?”
鸦雀无声中,一人茫然道:“我们干了什么?上乱葬岗的时候,是不是都喝了水?唉,想不起来,不知道啊。”
谁会在这种时候还不识趣地积极响应魏无羡,让干什么干什么、让想什么想什么?也只有那位“一问三不知”聂怀桑了。有人忍不住道:“上山途中根本没人喝水!谁敢喝这尸山上的水?”
聂怀桑又乱猜道:“那是都吸入了山中雾气?”
若是这黑森林里的雾气有什么古怪,倒也说得通。立刻有人附和:“有可能!”
可金凌立即道:“没可能。雾气在山顶更浓郁,可我们都被绑在山顶上两天了,灵力不是照样也在?”
苏涉似乎实在听不下去了,道:“够了吧?诸位还当真和他讨论起来了,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可有趣么?他……”
忽然,他脸色一变,话语戛然而止,魏无羡道:“说啊。怎么不说下去了?”
秣陵苏氏的门生纷纷站了起来:“宗主!”“宗主,怎么回事?!”
苏涉甩开要来扶他的门生,举起手臂,先指魏无羡,然后直直指向了蓝忘机。离他最近的那名门生怒道:“魏无羡,你又动了什么妖法?!”
蓝思追道:“这不是妖法!这是……这是……”
一旁端坐的蓝忘机将右手五指压在七弦之上,凝住了琴弦的战栗。那群七嘴八舌群情激奋的门生瞬间仿佛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止噪。
在场的蓝家人心中都默默道:这是姑苏蓝氏的禁言术啊……
方才嗡嗡作响的伏魔洞重新安静下来后,蓝忘机转头对魏无羡道:“你继续。”
苏涉眼中怒意滔天,上下嘴唇却被粘得死紧,喉咙更是干哑如火。比起不能开口攻击魏无羡的焦急,现在更让他心头如焚的是受制于蓝忘机的屈辱。他反复以手指划着自己的喉咙,试图解开禁咒,无济于事,只好望向蓝启仁。岂知蓝启仁面容冷然,岿然不动,看都不看他一眼。本来蓝启仁是可以解开的,而且只要是蓝家长辈解开的禁咒,出于尊敬,蓝忘机一定不会再对他施术。可秣陵苏氏与姑苏蓝氏两家有过不少不愉快,因此这时的蓝启仁并无助他解术的意思。
金妍心中本就不耻苏涉的为人,她仍记得她在梦中梦到十六年前温氏火烧云深不知处,苏涉是因为背叛姑苏蓝氏,才创立秣陵苏氏的。
现在,他似乎一直在把脏水往大舅舅身上泼,而且好像不希望大家活着离开。无论如何,金妍觉得自己必须说出自己的疑点,好让大舅舅有所警惕。
金妍道:“苏宗主,你今天似乎有点奇怪,话特别多。”
闻言,苏涉狠狠地瞪了金妍一下。江澄感受到苏涉的目光,将金妍往身后护了护,那冷峻的目光瞬间瞪在苏涉脸上。笑话,敢瞪他江晚吟的外甥女,嫌自己活腻了吧。
苏涉默默地转移了目光。
蓝景仪听了金妍的话,他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瞬间来了精神道:“金姑娘,什么奇怪?”
金妍道:“这位苏宗主,从刚才起就一直很奇怪。之前尸群围上来的时候呼吁灵力尽失的人不要求生,赶紧一起去死,进来后不让盘问。而且不停地在试图激怒大舅舅,生怕大家多活一刻。这是什么道理?有这样做盟友的吗?”
被金妍这么一提,不少人都心内微疑:这位苏宗主今天的话似乎确实太多了些。不过旁人没有表态,他们也不便表态,是以都谨慎地选择了沉默。另一部分人则开始暗暗思索他们上山之前或者途中到底做了什么。
魏无羡看向江澄身边的金妍,只见她朝自己笑了笑,知道她在帮自己,心头又是一暖。
不过,这小姑娘生的也太聪明了吧!她提出的这个问题他也是刚刚想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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