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城东南方的魍魉山庄里,住着一位白衣银发的男人,他慵懒地半卧在红木沙发上,手握一盏茶,一双鬼魅的丹凤眼中流露着不用寻常的色彩。
“阿诚,在想什么呢。”
“妈。”杨熙坐直身子,纤细的手指捏着放下茶盏,走到荼凉身边,扶着她坐下。
“阿诚...”荼凉犹犹豫豫的,踌躇了大半天都没再吐出一个字。
杨熙蹩了蹩眉,看着犹豫的荼凉,内心有点不是滋味,便率先打破了宁静。
“妈,你是想说,我是你从魍魉谷抱回来的,对吗?”
“你...”荼凉看他的眼神瞬间迸发出火花后再次黯淡下来,“阿诚,你别怪妈瞒着你,这些年,我跟你爸无儿无女,那天我们上山砍柴,看见因为吸入魍魉谷迷雾晕倒在竹林里的你,就抱回了家,当时就想着...大晚上的不安全...阿诚,你别怪妈...你如果想找你的亲生父母,我绝不拦着...”
嘴上这么说,荼凉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早就养出感情了。
很显然,杨熙知道荼凉舍不得他走,但事实上,他并不打算离开这个“家”。
“妈,我不走,这里才是我的家。”
荼凉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杨熙会这么说,随后眼底浮现出层层泪花。
“妈,三十几年来,一直都是你抚养我长大,你就是我的亲妈,爸也是我的亲爸。”
就在这时,陆国忠沿着实木楼梯走下来,看见荼凉和杨熙站在沙发前,荼凉脸上蒙着一层忧郁,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阿诚,你爸妈找到了。”
“爸。”
陆国忠心里很不是滋味,“阿诚,如果你想去找你的亲生父母,我和你妈...”
“爸!”杨熙及时打断了他,“你跟我妈就是我的亲生父母,除了你们,我谁都不认。他们生了我,却又把我弃生荒野,对我不闻不问,我对他们只有恨,没有亲情可言。”
“但是,阿诚,他们是你亲生父母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
“够了!”杨熙低吼一声,“爸,我说了,我只认你跟我妈,其他人与我无关!”
“可是...”
“没有可是!”
一旁的荼凉见儿子怒了,连忙拽过陆国忠,“好了!是他们不要阿诚,现在阿诚恨他们也无可厚非,你就这么想把儿子推开吗!”
陆国忠:“......”
“行行行,你不想认就不认,我现在就让他们回去。”
说完,陆国忠就准备赶人,杨熙的眸子瞬间暗了一下,“爸,还是见见吧。”
杨熙叫住了他,陆国忠顿住脚步,回头看他,“没事,我就想知道原因,我这一头银发,体内的剧毒,都是拜他们所赐!我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让他们如此待我!”杨熙说这话毫无温度,还带着一丝痛恨,“也好,那我先回房了。”
陆国忠走了以后,杨熙便朝门外走去,一出门,便听见女人的悲泣,他蹩了蹩眉,看着眼前的女人,头发蓬乱,哪里还有一点宇文家大小姐,杨家主母的样子,宇文瑶身后,是杨远,他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毕竟杨熙的事是他一手造成的,自知理亏,也就不再多言。
第一个看见宇文瑶的人是杨远,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头银发衬托着他,显得更加妖艳,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熙儿?”杨远走到宇文瑶身边,推了推她,显然,她没看见杨熙。
“瑶儿...”
杨远还没说完,就被宇文瑶一把推开,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都是你!都是你!是你把儿子抛弃了!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那是我们的亲儿子啊!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宇文瑶心里撕裂般的痛,在她醒来后,发现杨熙不见了,她有多着急!她跑去问杨远,杨远并没有告诉她实话,只是说杨熙跟邻家大哥出去打猎去了,宇文瑶这才放下心来,到了天黑,还不见杨熙回来,宇文瑶不顾杨远阻拦,冒着大雨出去找杨熙,碰到邻家王姐,本想着去问问杨熙,没想到:
“杨夫人,没想到,为了自己安生,连儿子都能舍弃,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你这种妈,熙儿投胎投到了你这个恶毒女人肚子里,倒了八辈子血霉!”说完,“呸”了一声,不屑地离开。
宇文瑶顿时愣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来,熙儿,她的熙儿啊!
一想到这里,宇文瑶心里对杨远早就失望到了极致,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就被他这么一扔,被他的亲生父亲抛弃了,当时该有多害怕,多绝望啊!
“杨远,今天回去,我们就离婚。”宇文瑶整理好心情,木愣地看着一旁颓废的杨远,内心毫无波澜,“瑶瑶,我...”
“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了,到此为止,我们...”
宇文瑶还没说完,就被站在一旁的杨熙打断了,“够了,戏演完了吗?”
宇文瑶听见声响,才发现一旁的杨熙,站在石阶上,冷冷的看着他们。
“儿子...”
“别叫我儿子!”杨熙的话语里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冰冷的口吻深深地刺伤了宇文瑶,“我有爸妈,另外,我嫌恶心。”
“熙儿...是妈不对,没能保护好你...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是你妈啊,亲妈啊!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把你抛弃,对你不闻不问!”
“够了!”杨熙心里冷笑,伸出纤长的手指,指着一旁的杨远道,“他难道不是我亲爸吗?我没记错的话,是他骗我上山去打猎,后来不见了踪影,留我一人在魍魉谷,任由我自生自灭!亲爸又如何,亲妈又如何,我不需要!”
宇文瑶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熙儿...你就不能原谅妈吗?!”
“呵,原谅你?凭什么,你眼泪流干了我也不可能原谅你们,我这一头银发,身体内上百种剧毒,哪一样不是拜你们所赐!要不是爸把我捡回来,妈想尽一切办法帮我解毒,我如何能活到现在,口口声声让我原谅你们,你们除了给我一具空壳,赠我百种剧毒,一头银发,与正常人不同的童年外,还有什么?难道,你是觉得这些还不够?想让我再回去受折磨?”
宇文瑶拼命地摇着头,腿一软,跪了下来,杨熙蹩眉,往旁边挪了半步,“熙儿...”
“我怕折寿。二位没什么事,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