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逃脱
夏安然做了一个梦。
四处一片混沌的黑暗,她躺在一片玫瑰花丛中,玫瑰收敛了自己的刺,生长出了自己所没有的扭曲的器官。
他们睁着形状如人一般的间距极小的的眼睛,绿油油的瞳孔死死盯着她,张开菱形的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往夏安然的眼睛上噬咬,她的一只眼睛被獠牙勾出,滚到了地上,拖着细细的红色血管……
“!”
夏安然惊醒过来,起身看向正对自己的挂在远处的立镜,凌乱的蓝色长发如海藻一般富有光泽,披散在身后。瞳孔中的深蓝色蕴含了一池星光一般的熔金,这一双极其独特的异色瞳没有和它们的眼眶分家。倒是反反复复的噩梦,让夏安然原本瓷娃娃一样精巧的面容,也有了些许憔悴。
一切跟平常无异。
心理上终于得到了放松,夏安然深呼吸了一下,试图无视自己被吓出的浑身冷汗。大概是床的问题吧,但事实上她从来没有认床的习惯,完全是在自欺欺人。
为了确认安全的镜子日日摆在面前,反而又多了一种监视的感觉。
这一切,太让她不安了。
“安然小姐,您起床了吗?”某位仆人在门外叩着门,声音严肃:“您的培训在三十分钟后开始,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夏安然烦躁的揉了揉本来就乱的头发,在心里无声的诅咒着。但她的语气仍然恭敬有礼:“我不会迟到的。”
她褪去身上的睡衣,穿上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准确来说已经是灰长裙的黑长裙,别上银色的小铭牌,上面夏安然的名字在闪闪发光。
到这里应该正式介绍一下,夏安然,看脸上的年龄也许在十岁的孤儿,从孤儿院中被人选中被迫成为该地区的圣女,现在在一个山上别墅之中受人管制,进行目的不明的培训。
夏安然干脆地关上已经收拾了很多次的老旧行李箱,算计着今天就找办法逃走,没有任何人能阻挡她,她已经被噩梦和所谓培训困扰到失去耐心了。估计时间还剩一两分钟,夏安然就出门去赴约了。
暖阳照耀着房间内,一株植物竟破开地板长出,它没有嫩绿的颜色,暗黄色的枝叶上沾染着黑色的粘稠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随即长出的花骨朵上。
有什么在潜滋暗长。
别墅花园里最近新种了一批红玫瑰,在夏日的阳光摇曳着,十分招人喜爱,当然这些人除了围绕在花中坐在阳伞下小茶桌的某位圣女大人。
夏安然把一块方糖放进面前的茶杯里,用铁勺子快速的搅拌着,金属碰到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以表抗议,她现在的心情已经坏起来了。
“有话快讲。”夏安然语气淡淡。
然而坐在一旁一身黑袍戴着面具完全看不到身材面容的管事人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且饶有兴趣,他看着那些玫瑰,语气轻快:“安然小姐,你难道不觉得这些玫瑰花很美吗?我可是特意为了您挑的红玫瑰。”
“……那您可真是会体贴人啊,特地选了我目前不喜欢的花。”夏安然一瞬间几乎要把那个杯子给敲碎了,她咬牙切齿的说:“反复的和我交谈我的噩梦,您可真是一个有着高雅情调的人。”
“我只是想知道您的未来走向,我知道您作为圣女会有体谅我的仁慈之心的。”管事语气淡然,喝了一口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您可是被我看中的人,您是我们接近神明的希望,做接近神明的人,这样的历练也是必不可少的。”
夏安然嘲笑了一声:“历练?您是指我每天必须向你重述我的噩梦,重新回忆一遍我在梦中被一群该死的变异玫瑰花绞刑斩首活埋挖眼睛? ”她的眼眸沉寂无神,语气却是相反的越来越激烈:“我想这大概是如何变成精神病人历练中的一大步吧?热衷于回忆自己害怕的场景甚至爱上了这种感觉,真是疯子。”
氛围一下变得沉默了,夏安然拿起那只可怜的杯子喝下一口放了一块方糖的咖啡,果然这东西不合夏安然的口味,偏苦的口感使她喝完之后吐了一下舌头。
“您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试着再多加些方糖,或者直接放着不喝也没关系。”管事人借机又开了口,语气意料之中地变差了一些:“安然小姐,我想您没有理解我,应该说是我们的目的。当初已经在孤儿院给您说过,不如现在就再复述一次给您听吧。”
夏安然打开方糖的纸包装,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声。管事人把双手撑在桌上拖着自己的脖子,夏安然知道他这动作是想对自己用上哄小孩子的办法,但动作莫名显得女气而轻浮,惹人嫌弃。
“我们所在的星球四季星,是神明的造物,与一个蔚蓝的星球有很多相似,却又有很多不同,我们拥有一些异能,而有些异能是非常罕见,甚至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然而这一切都取决于神明的旨意——”
管事细细道来,夏安然却没有认真地听,她宁愿欣赏目前自己不太喜欢的玫瑰花也不愿意认真听这位大人讲话,她的眼睛游离在周围的玫瑰花之上,突然看到了一朵奇特的玫瑰花。
那朵玫瑰花正睁着小眼睛,正视夏安然的曈孔,它的眼睛突然流下了血泪。夏安然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那一朵玫瑰花又不见了,她回过神来 管事人依然在慢条斯理的讲述:
“然而我们在近几次的时空错乱事故之中,无意中观察到您天赋异禀。您被一辆从‘洞’穿越而来的马车撞飞了十几米远,但您当时立刻自愈了,甚至带着浑身血迹走进了旁边的甜品店插队买下了最后一份曲奇饼。”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狂热起来:“自愈是在陆地非常——非常罕见的能力,您应该就是第一个了,而且我从来没有见到有人这么快的恢复过,您是否尝试过从高七米的高台上下跳,这个能力有可能逃避死亡进入永生,您真应该尝试一下……”管事人的情绪变得更激动,语速更快:“更让人惊喜的是经过检测您的体内有着另种某强大的未知异能,如果您是圣女的话将会成为我们接近神明的最大希望,神明赏识您将会给我们带来恩赐您或许成为新的神明留名青史——”
“没钱免谈。”夏安然微笑着打断,眼睛却还在下意识的寻找那朵花:“恩赐给了你们,我拿着那个名声等死好了,不过是无法直接换成钱的东西。”
管事人变得有些惊愕:“……您有些物质。”
“确实,我可不想当把食物送给别人,饿死了自己的神使。”夏安然直接把纸包的方糖拿起,想再倒几块进去勉强喝完这杯免费的咖啡因:“而且你们把我管制在这里,我已经翘了好多份兼职了,请问您什么时候打算补偿我工钱呢……”
夏安然顿住了。那朵玫瑰花也顿住了它摇摇摆摆的头和到处胡乱飞溅的口水,绿色的眼睛突然开始飞速溜溜转起来。
管制平常的语气证实了他不知道那玩意正趴在他的肩膀上:“夏安然小姐?您在发呆时已经倒下去了一包方糖了,放这么多方糖对身体是不好的。”
夏安然赶紧起身,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告辞。”
她提起身上老旧长裙的下摆,飞快地逃逸,回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够了,再这样下去我也许真会发疯的。”夏安然抑制着身体因为恐惧而引发的微微颤栗,猛地一拧门把手。
满房间的玫瑰花看着自己,几朵花还在啃着自己很久之前收拾好的行李箱,木头断裂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回响,在心中加剧激起恐惧的涟漪。
夏安然倒吸一口凉气,慢慢地关上门。门发出被撞击的痛呼。她转头马上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跑,虽然近日来自己的行动范围被限制在花园和房间,但是在初入这里的时候,她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记下了这里的路线。
门口的一位老侍人在午睡,不然他一定要被一群花追一个人的景象吓得半死,夏安然跌跌撞撞地在下山的泥泞道路上疾跑,泥点被脚踩得飞溅起来,溅上了她的小腿上,玫瑰花们穷追不舍,发出嬉笑似的茎叶摩擦的沙沙声音。
是梦没有醒过来吗,夏安然急忙中没注意到脚下,重重绊到一块石头上,皮肤鲜血淋漓产生的痛苦让这样的设想马上破灭,尽管它在夏安然的希望之中很快就愈合了。
心里一旦受挫就开始恐惧,让人一错再错。夏安然在一个分叉口可惜地选择错了方向,来到了路的尽头,身后就已经是悬崖了。
“没完没了的怪物。”,夏安然慢慢地往后退,正视着自己的恐惧,逼近危险的边缘:“你有本事就硬跟过来,大不了我们一起粉身碎骨。”
她闭上眼睛,后半鞋跟已经开始踏空。说实话这时她很害怕,她从来没有试过也没有经历过坠崖。
“您是否尝试过从高七米的高台上下跳,这个能力有可能逃避死亡进入永生,您真应该尝试一下。”她没想到这种可笑的事情真发生了,还是在不久的现在。
她身前是一群每天在梦里都花式杀死自己,现在来到现实追杀的变异玫瑰花,身后是高度肯定不止七米的悬崖。
此时只需要纵身一跃,然后由命运来决定是生存还是死亡。
她闭上眼睛,向后倒去,一刹那间看见了完全倒悬过来的山中景色,然后重重地着地,意识一下消散。
……
四处一片混沌的黑暗,这场景真是再熟悉不过了。夏安然苦笑了一下,真不愧是自己,生死未卜的时候还能做梦。
诡异的玫瑰花全部都不见了,取而化之的是蔚蓝色的正常的桔梗花,让人非常安心,黑暗场景中还多出了几颗小星星,调皮地忽闪着。很久没有见过的正常的梦境,不过还是没有持续多久。
活过来的触觉告诉夏安然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应该是想让自己苏醒过来吧。
“喂——你是死掉了吗——名字叫……夏安然?”
夏安然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位年纪大概与她相仿的少女,她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装饰涂抹的痕迹,却还是苍白的近乎病态,五官就如细心雕刻过的艺术品一样,棱角分明且精致,薄薄的嘴唇没有上翘的幅度,显出些许坚毅,是与她本人无意散发轻傲气质所契合的清冷面容。
但这些都无法遮挡她的眼睛所拥有的美丽的光芒,那是一双深邃的深红色眼睛。
……就像玫瑰花一样。
简直就是精神污染啊。
“……我没事。”夏安然翻身起来,血液全部凝结在身上和衣服上,显得人十分狼狈:“活下来了。”
少女笑了一下:“死里逃生真是好啊——话说,你是不是前几天在街角甜品店走进去满身是血的人啊?因为你的眼睛是混色的,我记忆很深刻。”
这话题转得有点快,夏安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应该就是我。”
少女似乎此时才打量着夏安然,语气平淡:
“你把最后一份曲奇饼拿走了,而且你当时眼睛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严格来说你是插过了我的队。”
夏安然愣了一下,禁不住笑了出来,这人的风格跟面貌似乎有些反差:“那真是对不起,我当时确实没注意到,我与您重新去买一份送给您以示赔罪,初次见面,方便了解您的名字吗?”
“初次见面,夏安然小姐。我的名字叫冬未寒。”,冬未寒语气懒散,她伸出指节分明的手将夏安然拉起来:“大概我们不能先在意那些小曲奇了。”
绿眼睛的玫瑰花从冬未寒肩膀上探头出来,被本人一把抓住丢到了地上,摔成了一滩黑色的泥。
夏安然看见冬未寒的身后又是常见的老朋友,但就是这次数目测似乎已经有成千上万了。
“不妙。”,冬未寒笑吟吟地说:“四面八方的退路都被围困了,腹背受敌啊。”
“……我估计我们一会儿就要被这些该死的玩意啃得只剩骨头”,夏安然无奈的摇摇头:“你还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笑啊……”
玫瑰花绿油油的眼睛飞速的转着,甩出一堆恶心的脓水,它们向这边飞快袭来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