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坦白

　　我以为他在骗我，因为在他不知道的过去我有多少次曾在黑暗里躲避掉那些尾随，他都能知晓。

　　我回不到过去，也忘不掉过去。

　　所以我沉吟不信，觉得他与那些人突然没什么两样了，我爱他，他却不信我，我们第一次出现矛盾，是靠在身后的那面墙上，我失望地将要挣脱他握住我的手。

　　我低声嘶吼道：“易烊千玺，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唇齿间控制不住的打颤，我想，易烊千玺怎么会借着爱我变成这样。

　　即使我有错处，也不过是被那些畜牲抓住了把柄，我不应该糊涂，也不应该向他隐瞒，我们彼此坦诚。我自己所谓的“能处理好”，正是为了我们的以后和易烊千玺未来更好的路途，虽然不能把所有都去留到不为人知，但他们拿易烊千玺做筹码，我也只能选择妥协。

　　可他，易烊千玺，却为了爱我，笼罩我。

　　这对我来说，无异于是在我快要逃离晦暗的时候，又狠狠地把我拽了回去。

　　“灯灯。”

　　他紧紧按住我的肩膀红了眼。

　　我时而想，为什么易烊千玺为了我能哭许多次，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我不想他哭。明明他没有喝酒，也没有失恋过，本该他在我的面前也应当是一个十足光辉的人，可易烊千玺却屡屡在看到蔺书灯的病历后破防崩溃，倒像是他病了。我是不愿意他因为我变得脆弱不堪的，可是我自恨做不到。

　　蔺书灯尚且都如此，又有什么能力不让自己变成易烊千玺的软肋呢。

　　大抵粉丝们希望他可以和段穗在一起。

　　也是怕他和我这样的艺人在一起会更累、更难过吧；我死死咬住下唇，氤氲着低头盯住他的胸膛，说不上来梗塞，也说不上来委屈，我就是想要在这个时候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大哭一场。

　　我和他走到这一步很意外，也不容易。我曾无比真诚地祈求过神明，下一辈子蔺书灯可以最先遇见易烊千玺，可是神明听错了，鬼使神差地将他授意给了我。于是我就想过，等我过了这道坎，我和易烊千玺就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遇见感情所有人都可以变得自私占有，就像我，像我曾经奋不顾身地留下那个孩子一样。

　　多恶心。

　　多真切啊。

　　我的脑袋里突然只剩下空白，什么理智和清醒尽皆是投了恶魔，易烊千玺在我的面前变得很无助，也很急切，他匆促解释说：“我没有跟踪你，我是来……”话到了这一半，他却忽而哽住了。

　　那个男人的短信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我呆呆地，安静听着他的下文。

　　我在想，也好怕和易烊千玺的刚刚开始，会在这里匆忙结束。捏着自己的衣角揉搓来揉搓去，我左右着自己也许应该先开口打破这个死寂，可是他倏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用力搂紧了我。

　　“灯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我很爱你，没有欺骗你，也没有想过跟踪你，你信一信我，好不好？”他在我的耳边缓缓沉闷，愈发失了语调里一贯有的平缓，贴着他的胸口，我能察觉到他内心里不齐的跳动，可是急切地，急切地，似乎是要从他的胸膛里跳出来。

　　“那天绑架你的人手里……”他哽咽说道，“有你的照片，他们，他们昨天发给我，要我买下来，我不敢让你知道……灯灯。”在那一瞬间，他的喉咙就像是要干涩了。

　　钝痛和苦楚一齐涌来。

　　他低低说，他怕我再想起来不肯好好活着。

　　霎时，我的思绪就从很茫然的空洞里轰然倒塌，脸颊旁拥住他的热度，是深深的不敢相信与自责。

　　发颤、发抖；羞耻和无奈，我从未有在这一刻这样窒息过。

　　哪怕是深夜孑然一身时，也远不如在他怀里亲耳听见他说他面对过事实这般窒息。

　　他很小心地抱紧了我，要我回他一句话：“灯灯……我不敢告诉你，胆战心惊了好久，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当他们告诉我，你是因为我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你再也不肯好好去医院了，我怕你再次……我知道你是怕我知道了讨厌你，灯灯，所以我才想把你送来见宋絮棠的时候就赶紧把支票寄过去，我想给你挡住他们，要你再也记不起来，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讲过，连王俊凯都没有说实话，因为我知道你最在乎名誉了，你是万万不愿意要这些照片泄露出去的，我怕再晚一点他们就不守信用，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灯灯，我有想过要告诉你，可我真的害怕，灯灯，我没有跟踪你，你信我，你跟我说一说话。”

　　他在我的耳畔近乎是渴求。

　　在他这里，听不到我的回应已经成了一件足以要他小心翼翼屏息的事，所以他才为此忍气吞声这么久，软肋到退了一万步。这是我的易烊千玺吗，麻木凉透的指尖怔怔的，环过他的脊背，我干涩地张一张嘴。

　　我想要予以易烊千玺比我更清醒一点的回应。

　　发声却回应不出。

　　他局促揉了揉我的头，湿濡濡地亲吻上我的侧脸。

　　倏而间我是望见了，望见从脚底退下去的那些浪潮，我苦着嘴巴靠紧了他，沙哑地跟他说“嗯”。

　　痛苦而又悠长。

　　那些原本想好就可以跟他坦白的一大段话，此刻竟不知尽皆去往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