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用“我们”,是因为在所有人眼里,此刻的我已经无法和他用“个体”来形容了,见到我母亲时他正搂着我的腰,尽管装束上我不像一个带着男朋友来见家长的女儿,可他礼节地问我母亲好,又端正又大方,也难免会让我母亲当真。
我足以见得我母亲对他的欢喜。
因为我母亲连声说着好,眉眼间却藏不住地满意:“灯灯,你姑姑去洗手间了,不然我们不会要你们等的,真是辛苦千玺和你了哦,等妈妈太久了。”一边说着,眼睛却是朝着易烊千玺看去了。
“吃饭了吗千玺?”
我母亲问他。
我刚想要下意识拒绝,替他省去这样身为公众人物而极为不便的麻烦,可未曾想还没有等到我开口,他却已经欣然应下了:“还没有呢,阿姨,书灯说今天你们会来,我就特意订好了餐厅等你们,阿姨,我和书灯一会儿就先带您和姑姑去酒店把行李安置一下,然后再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哎呀,不用千玺,怎么让你破费了,”母亲略微责怪地看了我一眼,“灯灯啊,妈妈不是说过了,让你中午把千玺约出来,我和姑姑带你们吃饭的,你怎么还能让千玺破费。”
“他,他没跟我说……”
母亲误会我,以为是我没有与他商量好,可这一切又尽不在我的想法里,他突然提出要带我和我的家人一起吃饭,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抬起头,些许讶异地看向他,刚要出声为自己辩驳几句,他的笑声却依稀从我头顶上传来。
“阿姨,不怪书灯,书灯和我说过了,是我没有跟书灯提前说,阿姨您第一次来西京,这顿饭理应我请,您也别怪书灯了,是我怕她不肯,才没有……和她说。”他轻轻地,低下头看我。
刹那间,我恍了神。
好似他这一望,就能望进了我的心里,而那个我曾经羁押自己羁押了无数次的地方,陡然间又多出了许多清透月光。他替我解围,替我理好乱糟糟的头发。
在我耳边悄悄说:“合同上都有写着呢,你配合我,我配合你。”浅淡一笑。
可他那般的温润如玉,英俊潇洒,又不像是不为了这一场演出而精心准备过的样子,直至他小心翼翼地将我额前碎发别到耳后,敲了敲我的脑袋,熟悉的味道慢慢从他指尖溢过来的时候,我还徒然怔着,久久不能回神。
姑姑出来了以后,看着他越是欢喜,和我母亲一起拉着他攀谈好久,才满意地放下,我说我爸没来,他便低头帮忙拎着母亲和姑姑的行李。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自己开车。
往日里,都是胖虎或者别的什么人来替他开车,像他这样的人,不需要,也不必,而当他把副驾驶的门拉开,示意我坐上去的时候。
我又很膈应。
因为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我该坐的地方。他的粉丝都说,后座剧场里从来没有写过副驾驶,因为那个位置,是易烊千玺要留给未来的她坐的。
细节不知真假。
臆想大概也只是臆想,悲伤无用徒劳,还会伤身。可我清楚,所有车的副驾驶,都确确实实是应当留给以后的那个人坐的。平白无故地,他要我坐在副驾驶上,倒更深深加剧了我内心的祸根。
我有些退却的意思,然而,为了本无意要求的那份合同,我又不得不演完这样一场戏。
在他噙笑的眸光下,我欠身钻了进去,有一瞬间像是进了温室一样,脸红心跳,可我又属实不应该坐进这里,于是那份沉重感便又多了几分,后来的燥热,也仿佛是和心呼应了。
我听见我母亲和姑姑在后座上,正互相耳语着他的细致。
“千玺真不错呢!”
“是呢,我说千玺这个男孩子啊,工作好,人长得也帅,关键是性格好,疼灯灯,有他和灯灯在一起啊,我放心的,灯灯,千玺的爸爸妈妈,你有没有见过啊?”
提到他的父母。
我的脸上不免又多了一点犹疑。
该怎么和母亲说呢,我和易烊千玺只是合同上规定的男女朋友关系;如她所见,我和易烊千玺这一次,罕见地“合拍”,可要说到谈婚论嫁,未免又太为难彼此了。
像今天这样庄重的事,我只字未提,甚至连来高铁站,都要瞒着所有人。我放了秦姂的假,要秦姂好好完成毕业答辩;我给秦姣打假条,说是父母要来见我。
脱离了艺人生活,勉强扮了一回普通人,我便匆促打扮,狼狈躲避,为的就是能够敷衍母亲。我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了,这一次也一定会像之前一样淡淡地,捱过去就能相安无事,可絮棠却偷偷地让易烊千玺来了,于是我还没做好来面对这个变故的准备,一连串的问题就又将我打了个凌乱。
我原本想着随意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好让母亲误会我是见过的,只是羞涩不肯说,易烊千玺却在此时上了车。
恰到好处的停止,让我不禁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阿姨,今天天气很闷,”他有意瞥了我一眼,似乎是才注意到车厢内的温度有些逼人,“延渎是南方城市,西京比延渎冷许多,今天可能是因为快要下雨了,所以天气才有点闷,也有点热,阿姨您还习惯西京的天气吗。”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多带了些衣服来,灯灯都说过了,说西京啊,比延渎冷。”
“西京是比延渎冷许多了,灯灯小时候一直在延渎长大,体质又比较怕冷,我就总怕她着凉了,感冒了。”他噙笑说着,身影却低伏下来。
伏得离我很近,很近。
随着母亲一声轻笑,他忽而近到我来不及躲,坠入低谷时能将我唤醒的那一股气息便随之又将我埋没,“我开冷气了,”他在我额前轻柔笑道,“热不热,灯灯?”
他随我母亲和姑姑,也叫我灯灯。
我倏而不甚习惯。
既酥酥麻麻又燥热的感觉,让我无法自处,于是又把头别开去,结结巴巴地叫他开车。
今天的易烊千玺,少了平日里拿捏起合同的严肃样子,换句话说,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会正色叫我遵守合同的易烊千玺了。
那时他还很清冷。
很寡言。
除了段穗的事,他对我一概不问。
在那一段蔺书灯和易烊千玺不为人知的日子,我每天奔赴在属于自己的忙碌时间里,然后就只是单调地等他接我上下班,等他接我陪着他和段穗一起吃饭,乖巧地就真的好像是在等待易烊千玺的小女孩。
若是有错觉,定要在那个时候就要以为自己和易烊千玺在一起了。而我时常会想,瑞娱有一个好的会计部门,合同一签就连上下班的司机都省去了,还多了一个随时跟着我行程走的易烊千玺。
他好似我徒然看到却摘不到的星星,和夜幕一起挂在天上。
可不知是因为他向我坦诚了喜欢我的缘故,忽而摘下了他以前那种清冷慢热的性子,我突然有些不习惯。
坐在副驾驶上,我忘记系安全带,他便替我系上。
我有些羡慕段穗了,有这样温柔、这样好的易烊千玺在她身边;可我同时也恨自己,恨自己处理不好杂碎,让易烊千玺走了弯路。
自责和氤氲全都揉在了心里,我下意识地往右边缩了缩。
为了不和他有太多的交流。
我便抬头扒着车窗向外看着。
因为天要下雨,雾蒙蒙的天幕便映上了空中那深翠绿色的叶子,悉悉索索地,隐约画出一股子烟雨的味道,我有些雀跃,想要打开车窗嗅一嗅,因为小时候在延渎时,下雨前或者下雨后就有这样从泥土里沁出来的芬芳,这种味道就像烤红薯一样紧紧留存在我嗅觉里、记忆里,可当知晓它又不完全是时,我便又失望地关上了窗。
不过倒是难得在这样寂静安心时看见午后,看见栖息的浪漫。我心里知道西京是西京,延渎是延渎,所以家人与易烊千玺攀谈着,我也不插话,只缩在副驾驶上,专注于打量着窗外风景。
甜腻腻的奶茶捧在女孩手上。
落在地上的零碎广告纸附着在垃圾桶里。
每一寸,每一点,都好像透着我平时看不见的样子,和今天的易烊千玺一样,我许久未见。
好像是脑子里的画家突然给线稿上了色,也好像是失去的味蕾突然在某一天发挥了它的作用。
今天的自己莫名地看不见晦暗和低沉。
许是自己有一段时间病得太重吧,总也抬不起头去看景色,所以狼狈不堪,竟也能忽略了风景去。坐在易烊千玺身边,我只能默默享受着他治愈我的片刻时光,可他终究不是我的,我心里也很清楚。
我只能说他是我的药。
却不能说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