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皮层攥着我所有的神经。
冷汗和恶心交织的时候,晕厥差一点点就会要了我的命,可是我训练有素,换句话说,是病痛让我习惯了,强装镇静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难。
我紧紧咬着舌尖,咬不出血就死死掐住我的手心,总之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有病,模模糊糊地,我听见身旁有人惊呼易烊千玺来了。
“你看你看,他在往这里走。”
“蔺书灯坐在这里,他当然过来了,哎,你看你看,都来了,王源王源。”
“王俊凯我怎么没有看见啊,王俊凯呢。”
“在后面,你看,还有陈远。”
我强撑着从扶手上抬起头来,听着别人对他们的讶异和称赞,视线里便多了一个人的身影;会场的光亮其实是不甚耀眼的,可我朦朦胧胧,却总觉得视网膜里有一只小小的刺猬。
藏得最深的那一小片软倏而动了动。
在我的眼里,那是许久未见。
即使是身影模糊,慌乱掳掠,我也知道,他是易烊千玺。
他走过来了,我便一下子坐的很直。
撇开了头。
段穗就在我的身侧不远处落了座,我见她转头与自己的经纪人谈笑,我想,也许易烊千玺会坐在我的右侧,也或许他会坐在我的左侧,这样他离段穗就会更近一些。
因为潜意识里,我还清楚地记着呢,我和他有一张听起来倍感耻辱的合同。
可是我不得不承认,那个被我束缚的蔺书灯已经满含热泪了,在看到易烊千玺的那一瞬间,她猛然挣开。
铁链掉在地上,掷地有声。
落醒了我一半的昏沉。
他在我的身旁坐下,我侥幸地以为,那是樊导给席文怀留的位置;直至他的侧脸近在咫尺,拖着满身的疲惫,我才下意识地向左侧靠了靠。
胖虎举起肉乎乎的大掌同我打招呼,仍旧是一脸的憨厚喜悦:“小蔺哎!”
我略微点点头,微笑着说下午好。
他以为我是对他说的,神情动了动,侧过头来看我;那种炽热和专注,让我永远也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顺从,执拗地,我将另外一句“好久不见”给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段穗还在我的不远处坐着,我不能,我也不是。
我的面色似乎远比我自身想象地要白了许多。
易烊千玺蹙眉望我,轻声叫我书灯。
“书灯,你怎么了?”
他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答。
病容是不会骗人的,我佯装着说没什么,只是没有睡好而已,他便一直无声。
别人说的没错,我是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不管是席文怀,还是陈远,换作任何一个人来与我搭戏,都不会有这般僵硬。
更何况他是易烊千玺,心里面其实本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我却漏洞百出,让媒体说尽了我与他的秘密。
我直视着台上,任由他的目光在我侧脸上游移,从下颚到眉角,再到发梢,每一处都是他奢望近一点的地方。
而絮棠去倒的水还没有来。
他见我发丝乱了,便抬手替我理鬓边,指尖触上我额角的那一瞬,我愣了愣,没有推开。
远处的摄影师渐渐将镜头对了过来。
我处地尴尬,却依旧木然地在心里谨记着,那份合同,那些条例。
我和他已经多久没见了呢,久到我都快忘了,我和他的那一晚,再到查出了身孕,久到两三个月;我要他不再接近我,他照做了,我是替他开心的,替他庆幸终于看清我一回,可我也难过,难过到从心底割舍的那一块情感都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端详。
蔺书灯真的好复杂。
我和他也真的好复杂。
为什么我祈求他的离开,又不知廉耻地在心里渴望看他一眼,仅仅是因为大学时那一份心里的悸动和向往么。
絮棠问我为什么会答应他的合同。
我说不上来。
发誓不再喜欢他的时候,心里只是委屈,委屈他丢掉我的围巾,委屈他始终不看我一眼,可是喜欢藏在心里,怎么也洗不干净。
我答应了,可能我在想,这一年,也是我和他的一年吧,做个了结,也做个过渡,我曾经对自己说过,这一年过了,就不要再想易烊千玺了。
可是他的手在我鬓边一点一点替我理碎发的时候,我又明白了,光是嘴硬和依依不舍是不行的。
为什么那一晚,我会迷迷糊糊叫出他的名字呢。
易烊千玺,易烊千玺。
他肯定也听见了,所以他才会说喜欢我,说蔺书灯,我喜欢你好久了;我寂然,说不上来的悲伤。
是我,让他心神不宁了,还险些毁了他和段穗的许多。
察觉到我冰凉的双肩,他问我冷不冷,我摇了摇头,像小偷一样咬紧嘴唇,他从胖虎手里接过外套。
我微微避开。
他却倏而有力地拽紧了我的胳膊,将那件外套罩在了我的身上。
“易烊千玺,我不要穿你的外套,”艳羡声从我的周遭一阵又一阵传来,我想着段穗,想着大学里那些同学对我说的话,堪堪挣扎道,“我一会要上台,晚礼服要给他们拍现场图的!”
话音刚落,他突然压了下来,面色冷峻地看着我。
“盖好,”耳边是他低沉的警告声,“上台再给我,如果不想瑞娱给我付违约金的话,就好好听话。”